一晃便是三年。
瑾和长到三岁,生得眉目清隽,安静又聪慧,眉眼轮廓越来越像鱼成安。
宫里人人只当他是皇家小皇子,对他多有照拂。沈知薇日日陪着他,在瑶光殿的小院里教他认花草、念短句,只是不敢同他说起那些藏在深宫底下的秘密。
逢年过节或是皇家围猎,是瑾和为数不多能见到鱼成安的时候。
鱼成安依旧统领禁军,随行护驾,一身玄色官服,身姿挺拔,行事比从前更加恭谨克制,从不多言,从不逾矩。
孩童的心最是纯粹,没有朝堂的猜忌,没有礼法的隔阂。
他远远看见鱼成安,不知为何,心底天然生出亲近。旁人都敬畏这位手握宫禁的鱼公,唯独瑾和,看见他,便会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那日御花园设宴,百官与后宫都在。
沈知薇坐在妃嫔席上,瑾和牵着乳母的手,趁人不备,小跑着穿过花圃,直直朝着鱼成安的方向奔过去。
“鱼公!”
软糯的童声响起,满堂一瞬安静。
沈知薇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起身拦他,却已经来不及。
鱼成安浑身一僵,垂眸看向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小孩童。瑾和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小小的手,怯生生想去碰他垂落的衣袖。
这是他的孩儿。
血脉相连,无需言语,便是本能的亲近。
鱼成安的指尖蜷了蜷,心底翻涌着滚烫的酸涩,可他不敢伸手去抱,甚至不敢多流露半分温情。御座之上,暮玙的目光,正沉沉落在这边。
他微微侧身,避开孩童伸过来的小手,依旧是臣子的疏离模样,沉声温和:“小皇子,当心摔着,快回到乳母身边。”
瑾和愣了愣,眼里的光亮淡下去,有些委屈,却还是乖乖点头,慢慢退了回去。
这一幕,尽数落在暮玙眼底。
他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看见孩童顽皮,可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宴席散后,暮玙单独召沈知薇到御书房。
“方才御花园,瑾和独独向着鱼成安。”他慢悠悠摩挲着茶盏,“小孩子心思单纯,可这份亲近,来得蹊跷。”
沈知薇垂首,心跳急促:“孩童年幼,不懂尊卑,许是觉得鱼公模样庄重,觉得新鲜罢了。”
“新鲜?”暮玙抬眼看向她,“朕看得明白。血脉的牵绊,藏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往后,不许瑾和再随意靠近鱼成安。所有宫宴、围猎,隔开他们的位置。若是再让朕看见这般情形,朕便要重新掂量,这枚筹码,该怎么用。”
“臣妾记下了。”沈知薇深深叩首。
另一边,鱼成安回到禁军值房,独自静坐了许久。
方才孩子仰起脸看他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多想抱一抱他,摸摸他的头顶,听他再多唤几声。
可他不能。
他越是靠近,孩子、知薇,便越是危险。
心腹在一旁低声劝:“公,往后还是避着些小皇子吧。”
鱼成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宫墙,轻轻颔首,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从今往后,我要离他远一点。”
往后的日子,宫宴之上,鱼成安会刻意站得更远。
瑾和再远远望见他,想跑过去,乳母便会立刻把他拉住。
小家伙渐渐懂得,这位鱼公,是不能靠近的人。他眼底的欢喜慢慢收起来,每次看见鱼成安,只能安安静静站着,遥遥望一眼,再低下头。
沈知薇看着孩子懵懂失落的模样,心口像被细细的针反复扎着。
血脉相亲,却要生生隔绝。
暮玙借着孩子捆住鱼成安,又借着礼法,硬生生割断父子之间仅存的一点亲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