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高考

成绩通知是在一周后的傍晚发来的。

田子龙刚结束训练，一身汗，正坐在客厅擦球拍，手机“叮”的一声震动。他手上动作一顿，球拍差点从膝盖滑下去。

田文雨正在厨房择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他：“消息来了？”

田子龙指尖有点发僵，慢慢点开那条通知。屏幕上的文字清清楚楚——专项测试合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姐，过了。”

田文雨手里的青菜落在水盆里，快步走过来，凑到他手机跟前确认。看清结果的时候，她眼底漾开笑意，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太好了。”

她早就和舅舅说好，等成绩出来，不管结果如何，晚上都过来吃饭。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舅舅拎着一大袋菜和一小盒蛋糕进门，脸上带着期待。

“怎么样？消息收到没有？”舅舅换鞋，迫不及待开口。

“过线了。”田文雨笑着告诉他。

舅舅一下子笑开，重重拍了下田子龙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熬这么久！”

厨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舅舅负责处理肉类，田文雨掌勺，田子龙本来想进去帮忙择菜，被姐姐赶去客厅。

“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坐着歇着，膝盖别累着。”

田子龙乖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一遍一遍回看通知。从前无数个独自训练、独自焦虑的夜晚，那些对伤病的害怕、对未来的忐忑，好像在这一刻稍稍落地。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红烧鱼、炖排骨、清炒时蔬，还有舅舅特意买来的小蛋糕，蛋糕上面简简单单写着“顺利”两个字。

三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坐下。灯光暖融融的。

舅舅先端起杯子，里面是果汁，代替酒：“来，我们碰一个。恭喜子龙专项过关。接下来文化课再加把劲，高考稳住。”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田子龙咬了一口蛋糕，甜丝丝的味道漫开。

“其实测试的时候中途膝盖发酸，我当时还慌了，怕直接发挥砸了。”他轻声说。

舅舅放下筷子，认真听着：“能稳住就很厉害。你姐跟我说了，你懂得收着打，不硬拼。打球是长久的事，不能拿身体换成绩。”

田文雨看向他：“专项这一关跨过，不是终点。接下来重心要挪一部分给文化课，不用给自己压到喘不过气，按我们之前排好的计划表来。”

“我知道。”田子龙点点头，“我会好好刷题，争取稳稳考上我们看好的那所省内大学。”

“就算最后有变数，也没关系。”田文雨补充，“路我们已经提前铺好了，不用怕。”

晚饭吃得很慢，气氛松弛。舅舅说起这些年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初一那个会煮糊面条、一个人在家发呆的小孩，到现在能扛住压力、站上测试赛场的少年，说着说着，声音感慨。

田子龙安静听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姐。

六年，她缺席了他整个初中和高中前期，错过了他无数次比赛、家长会、难熬的时刻。好在，最关键的这一段，她回来了，陪着他走完专项测试。

晚饭结束，舅舅帮着收拾了碗筷，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临走前叮嘱：“好好休息，别熬夜刷题。”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俩。

田子龙站在阳台，晚风拂过来。田文雨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开心吗？”她问。

“嗯。”田子龙弯起嘴角，“比打赢比赛还要踏实。”

“这只是一关。”田文雨望向远处的夜色，“后面还有高考。但你不用一个人走了。”

田子龙转头看向她，轻轻应了一声。

以前他的目标，是一个人拼命往前冲。现在他的目标里，有姐姐，有舅舅，有这个重新有烟火气的家。

专项合格之后，日子一下子沉进文化课的冲刺里。

离高考只剩两个多月，卷子、套卷、错题本堆得满满当当，书桌边缘都被纸张压出浅印。田子龙白天上完学校的课，傍晚还要抽一点时间去球场做轻量维持训练，不敢完全放下手感，也不敢再上高强度对抗。

田文雨给他排了一张很清晰的时间表。

什么时候刷题、什么时候复盘错题、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去球场，都标好了。她没有逼着他无休止熬夜，底线是十一点半必须关灯休息。

一开始田子龙习惯熬到很晚，总觉得多刷一道题就多一分把握。常常等田文雨洗漱完出来，还看见书房台灯亮着。

这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她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

“还没停？”

田子龙笔尖一顿，慌忙把刚翻开的另一套卷子往旁边藏了藏，有点心虚：“就剩两道大题，很快。”

田文雨把牛奶放在桌边，低头扫了一眼卷子，又看他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

“我知道你想多挤点时间，但大脑疲劳的时候，做题效率很低，还容易粗心丢分。”她语气平稳，不是强硬的训斥，“你膝盖也一样，累狠了，旧伤更容易反复。网球、文化课，两样都耗精力，不能透支。”

田子龙捏着笔，沉默几秒，慢慢放下。

“我就是怕，专项过了，最后文化课掉链子，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

“我们一步步来，不赌最后这几天的熬夜。”田文雨帮他把摊开的卷子整理好，“错题优先弄懂，而不是盲目刷新题。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头脑清醒的时候再啃难题，比现在硬熬划算。”

她定好闹钟，监督他洗漱上床。

之后慢慢形成规律：每天晚上到点，牛奶准时送到书桌；周末他去球场简单挥拍，回来之后，姐弟俩一起对着错题本梳理薄弱科目。田文雨不会所有题目都懂，但她会陪着他，听他讲解题思路，帮他标记反复出错的题型，提醒他回头复习。

压力大的时候，田子龙会走神，盯着书本半天看不进去。

田文雨就拉着他到客厅，不聊学习，也不聊网球。有时候一起剥橘子，有时候就坐着听外面的风声。偶尔她会拿出以前在部队的老照片，不多，寥寥几张，大多是战友的合影、训练场的远景。

“那时候我也有考核，考前背理论背到头疼，越背越乱。班长就跟我说，别攥太紧，攥太紧，东西反而会从指缝溜走。”

田子龙靠在沙发上，慢慢平复心绪。

以前学不进去的时候，他只能自己闷着，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有人看得出来他的紧绷，愿意停下来，拉他喘口气。

舅舅也常抽空过来，拎着肉菜，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饭。饭桌上从来不提分数，只叮嘱好好吃饭，保重身体。他看得出来，有文雨守着子龙，他安心很多。

越靠近高考，学校的模拟考一次接着一次。

有一次模考，田子龙的分数比预期低了一截。放学回家，他一路沉默，进门就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垂着头，情绪很低落。

田文雨没有急着问分数，先给他盛了一碗温水。等他情绪缓一点，才陪着他一道一道翻看试卷。

“不是你不会，是几道基础题粗心，还有一道大题时间分配没做好。”她帮他把失分点分开，“不是能力不够，是考试节奏的问题，这个可以调整。”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重新规划考场答题顺序，练习限时做题。田子龙慢慢放下心里的挫败。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难题，是害怕所有的付出最后落空。而田文雨一直在告诉他：一次模考说明不了结局，就算最后结果不如预想，也不是无路可走。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挪。

书桌的卷子越做越薄，标记出来的错题慢慢变少。田子龙的作息稳定下来，不再拼命熬夜，训练也保持温和的节奏，膝盖安安稳稳，没有再闹毛病。

考前一周，学校放了自主复习。

田文雨把家里的节奏放得更舒缓，不再安排密集刷题，以复盘、看笔记为主。她提前帮他收拾好高考要用的证件、文具，单独放进透明文件袋，反复检查两遍。

“不用追求超常发挥，正常发挥，把你会的都写上去就够了。”

高考前一晚，房间里没有堆满习题。

田子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田文雨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坐在他旁边。

“紧张吗？”

“有一点，但不像当初专项测试那样慌。”田子龙轻轻笑了，“我知道，考完出来，你会在外面等我。”

“嗯。”田文雨点头，眼底柔和，“我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