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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护膝与未说破的偏爱

TF三代:辛愿登陆

八月下旬的重庆,秋老虎的余威把整座城市烤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张子墨回太原已经好几天了,但他留下的那把伞还靠在辛愿宿舍的墙角,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曲谱也一直放在她的枕头旁边。这几天里,十八楼的排练照旧,所有人的精力都被即将到来的《九九八十一》最后一集录制和新一轮的舞台筹备拉扯着。

但气氛确实有些微妙的变化。

那天晚上张子墨来重庆的事,虽然辛愿在复盘会前跟张泽禹坦白了,但十八楼没有不透风的墙。张泽禹不是个多嘴的人,可那天晚上辛愿带着一把不属于十八楼任何一个男生的伞回来,再加上她包里多出来的那本装订好的手写曲谱,其他人的心里多少都落下了一点影子。

张峻豪是最先憋不住的那个。

那天加练结束得很晚,练习室里的人陆续走了。辛愿刚收拾好包,走到走廊拐角,就被张峻豪截住了。

他身上还穿着排练的T恤,出了一层薄汗,头发有些乱。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别扭地沉默,而是直接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发紧的哑。

“那把伞,是张子墨的。”

“嗯。”辛愿没有否认。

“他特意来重庆,就是为了给你送那本曲谱?”张峻豪的目光盯着她,眼底压着一股很沉的暗流。

“他来出差,顺便送来的。”

“顺便。”张峻豪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辛愿,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替他说话的时候,那种语气,跟对我们都不一样。”

辛愿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她自己心里也微微颤了一下。是吗?对张子墨,她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共情,因为张子墨不在十八楼,因为张子墨的爱是退让的、是不带压迫感的。面对张子墨,她不需要去平衡所有人的情绪,她只需要安静地听。

“张峻豪,你到底想说什么?”辛愿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张峻豪往前逼近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限。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抓她的肩膀。

“我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每天在你眼前晃,对你来说太容易了。所以你可以随便敷衍,随便把那些‘没事’挂在嘴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热气扑在她的额头上,“而那个在太原的,隔着十万八千里,偶尔弹个琴,写个曲子,你就会觉得他更重要?因为他不逼你?”

“我没有觉得他更重要。”辛愿的心跳乱了,她皱起眉,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点,“张峻豪,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比?”

“因为我不甘心!”张峻豪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但在走廊的回音里又被他硬生生压下来,他的眼眶有点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沙哑,“辛愿,我每天看着你。我看着你贴着肌效贴继续跳,看着你走位走稳了,我比谁都高兴。可你总是把自己锁得死死的!那个张子墨,他能懂你的旋律,他能听出你演唱里的顿挫,那我呢?我除了会死皮赖脸地把你拦在走廊里,我还能干什么?”

辛愿看着他。张峻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撇过头去,咬紧了后槽牙。那是他极度挫败和委屈时的动作。辛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搓了一下。她知道,张峻豪的愤怒,来源于他那份太深太重、却找不到出口的爱。他偏爱她,偏爱得毫无保留,偏爱得手足无措。他想要成为她最依赖的那个人,却发现她连“依赖”本身都不会。

“张峻豪。”辛愿轻轻叫他的名字。她伸出手,没有犹豫,抓抓住了他垂在身侧、指节发白的手。他的手指是热的,微微有些发颤。

“你是独一无二的。”辛愿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习惯了永远往后退。你记得我每一个失眠的晚上,你记得我在台上有没有绷紧肩膀。我收下那把伞,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但我没有拒绝过你。你每次拦我,我都没有绕开过,不是吗?”

张峻豪的身体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眼底的戾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顺了毛的、有些委屈的松动。他反手用力反握住她,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闷声说,偏过头,不让她看到他发红的眼尾。

辛愿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然后松开。

第二天下午,录制《九九八十一》最后一集之前。

辛愿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坐着,低头揉着膝盖。连着高强度排练,她的膝盖虽然贴了胶,但还是觉得有些酸软。她从包里翻出半瓶水,正准备喝,一道阴影落在她面前。

“别喝冷水了。”

左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递给她,而是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放在她膝盖上。

“这什么?”辛愿看过去。

“上次路过看到的,觉得你大概需要。”左航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辛愿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做工极其精细的护膝。材质并不厚重,是一种带弹力的黑色透气面料,边缘包边做得很柔软,摸上去像一层厚一点的皮肤。

“你怎么会……”辛愿有些惊讶。市面上普通的护膝大多很笨重,跳起舞来会卡关节。这种质地和剪裁,绝不是随便在哪个街边小店就能买到的。

左航看着她,深褐色的瞳孔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注视:“你跳舞起势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个单膝跪地的滑步。那个动作废膝盖。普通的护膝你嫌闷,不乐意带。这个是我找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航空材质,不勒,也不影响你的动作幅度。”

他连她为什么不肯戴普通护膝的理由都猜到了。

辛愿摸着那对护膝,指腹在柔软的包边上轻轻滑过。左航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他不会大张旗鼓地送曲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你最重要”。他只是在暗处,把那盏灯调整到最合适她看书的角度。他的偏爱,深沉得像海,安静得让她每次发现时,都觉得鼻酸。

“左航。”辛愿把盒子盖好,紧紧握在手里,“如果我一直都不好,如果我永远都学不会去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们的偏爱,你还会这样吗?”

左航侧过头。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毫不退让,却又不带半点压迫。

“你不需要学。”左航的声音稳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定律,“你就算一直是个小哑巴,一直闷着头自己扛,我也还是会这样。我给你的东西,没打算要你还。”

辛愿低下头,把那个小盒子放进了贴身的包里。

下午,《九九八十一》最后一集的录制正式拉开帷幕。

节目组的套路越来越深。最后一集的录制地点,没有在室内,而是把他们拉到了一个半开发的荒岛营地。不过说是荒岛,其实也是一个专门为了拍摄包下来的户外拓展基地。

最后一集的主题叫“最后的盲盒”。十三个人换上迷彩服,站成一排。几个月的相处,从冬天到夏天,这群人的关系被揉碎了又重新捏合,彼此之间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壳子。

“规则很简单。”导演拿着大喇叭说,“这里有一个大的盲盒机,里面是我们节目组在这几个月里,收集的关于你们每个人的‘最想问的问题’。今天不玩套路,抽到谁,谁就打开。问题必须回答,没有退路。而且,抽到问题的人,可以指定一个人陪他一起回答。”

“哇——这是来真的啊。”张极在旁边夸张地叫了一声。

苏新皓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没写什么不能播的吧?”

余宇涵在旁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朱志鑫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然是最平淡的那个,但辛愿注意到他眼皮跳了一下。张泽禹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张峻豪站在辛愿右侧,肩膀微微靠向她。

第一个被推上去的是张极。他抽了一个红色的球,打开纸条,脸立刻垮了下来。

“请读出来。”导演笑着催促。

张极深吸一口气,大声念道:“你最想删除的,在这个节目里的一段记忆是什么?”

张极沉默了。平时最闹腾的人,此刻却显得有点无措。他求助似的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余宇涵身上:“我选余宇涵跟我一起回答。”

余宇涵乐呵呵地走过去。张极拿着纸条,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我们在山里的笨蛋组,房子家徒四壁,我、余宇涵还有姚昱辰。我们连空调都没有,那是夏天最热的一天。其实我那天不是觉得热,我是觉得我拖累了大家。如果我能多赢点金币,我们不至于住那样的房子。”

余宇涵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转头看着张极:“你当时不是说,你是因为想吃泡面才留着的吗?”

“骗你的。”张极揉了揉鼻子,“哪有人真为了吃泡面住那种地方。”

辛愿站在台下,心里微微泛酸。张极的大大咧咧下,藏着非常细腻的自尊。他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再用大笑掩盖过去。

接着抽到的是余宇涵。他抽到的纸条是:“在这群人中,你最怕失去谁?”

余宇涵拿着纸条,耳朵红得厉害。他直接扭头看向辛愿的方向。那种目光坦荡得让人无法直视。

“最怕失去辛愿。”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因为她看起来太坚强了。太坚强的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会打。但我希望她知道,就算她不打招呼,我也会拼了命去找她。”

辛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台下一片起哄的声音。张峻豪在旁边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然后轮到了辛愿。

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盲盒里,摸出了一个蓝色的球。

导演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辛愿,你的问题是:如果你必须要向一个人坦诚你最深的软弱,你会选谁?”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几个月的物料里,尺度最深的一个问题。所有人都看着她。张峻豪的脊背挺直了,他大概以为她会选他。左航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看过来,带着一丝了然。朱志鑫站在原地,目光平视着她。张泽禹捏着手里的水瓶。

辛愿握着那张纸条,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她看到了张峻豪眼底的期待,看到了左航安静的理解,看到了张极和余宇涵的关切,看到了苏新皓的紧张,看到了张泽禹的平静。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她早就有了答案。而在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心里那杆倾斜的秤。

“我选……”辛愿的声音有些发哑,她顿了顿,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朱志鑫。”

全场有一瞬间的错愕。

张峻豪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很快,他又把脸板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左航的手指在裤缝处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朱志鑫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缓慢地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走到辛愿身边,站定。

“为什么选我?”朱志鑫问。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默契。

辛愿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在万宁的夜晚、在练习室的深夜、在楼梯间里,始终像一棵树一样站在她旁边的少年。

“因为你让我觉得,就算我把最烂的一面撕开,你也不会转头走掉。”辛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她没有说漂亮话,这是她在无数个扛不住的深夜里的真实感受。朱志鑫给她的安全感,是那种不需要言语附加的笃定。

朱志鑫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泛着淡淡冷感的眼睛里,在此刻剥落了所有的外壳,流露出一种极深的心疼。他没有避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那就不要转头走掉。”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说教,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游戏继续。接下来的盲盒里,又爆出了一些感性的问题,苏新皓被问到“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忽视过”,他很坦诚地承认“有,但我自己会调整”。张泽禹被问到“最想对平行时空的自己说什么”,他回答了三个字:“别回头。”

但气氛明显因为辛愿那个回答,被切分成了几个不同的磁场。

录制间隙,辛愿去场边喝水。张峻豪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沙地上戳着,背影像是一道倔强的防线。他没来找她,也没有用那种幽怨的眼神,他就是单纯地在消化自己的情绪。辛愿知道,张峻豪不是在生朱志鑫的气,他是在气他自己。气自己为什么没有像朱志鑫那样,给她一种“就算烂掉也不会走”的踏实感。

辛愿没有走过去逼他。她知道张峻豪的性子,这时候去哄他,反而会让他更难受。他需要自己把那一层壳重新熔铸一遍,然后再用最笨的方式,走到她面前来。

左航拿着两杯水走过来,一杯递给了辛愿。

“他今晚大概会睡不着。”左航淡淡地看了一眼张峻豪的方向。

“我知道。”辛愿垂下眼。

“你选了朱志鑫,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原因。”左航的声音很平,“他能接住你最深的那一面。这很难得。张峻豪那个傻子,他其实也能接住,他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

辛愿转头看着左航。她忽然觉得,左航真的是太聪明了。他不仅懂她,他还懂这里的每一个人。但他从来不去争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左航,你偏心我。”辛愿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左航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啊。”他没有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这有什么不对吗?”

那天晚上,所有人回到了酒店。辛愿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接收到了几条信息。

张泽禹发来的:“盲盒那个问题,你答得很好。朱志鑫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

苏新皓发来的:“今天录得很顺。你状态不错。早点休息。”

张子墨从太原发来的:“我看到节目预告了。盲盒环节。你选了朱志鑫。虽然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但我想,那应该是一个让他走向你的理由。那把伞,你留着用吧,不用急着还。”

最后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来自张峻豪。

“我承认我有点酸。我本来以为你会选我。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选他,是因为你觉得他像个地基。我像个火。我有时候烧得你太烫了,对不对?辛愿,你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今天晚上是有点不爽,但我没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我明天早上,去给你买你常吃的那家蒸蛋。我起得来。你别躲我。”

辛愿看着那条消息,眼眶一热,眼泪重重地砸在了屏幕上。

她拿过床头那本牛皮纸曲谱,又看了看左航给的那个装有护膝的小盒子,最后视线落在朱志鑫今天晚上揉她头发的那一幕。她偏爱他们,她也依赖他们,但直到今天,在这个盲盒游戏的拷问下,她才真正看清了自己心里那些深沉又不敢见光的秘密。

她真的太幸运了,也真的太残忍了。但这群人,却没有一个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