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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篾与刻痕

TF三代:辛愿登陆

EP06录制那天,节目组把三组成员重新打散。

名单念出来的时候,辛愿看见张峻豪正在系鞋带的手停在了半空,鞋带就那么松散地垂着,他没有继续系,也没有抬头。张泽禹的名字被念到“风组”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动作很平常,但辛愿注意到他屏幕根本没亮。

“竹组:左航、辛愿、陈天润。”

辛愿站起来的时候,张峻豪的鞋带终于系完了,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他站起来,把队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进去,什么都没说。张泽禹从另一边走过来,经过辛愿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侧头看了她一眼——很短,但辛愿看见了他眼底那种很安静的确认,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哪,你也知道我在哪”。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回头。

风组往高处去,水组往河边去,竹组走进村子深处的一条窄巷。辛愿走在左航右边,陈天润在前面跟拍。巷子两边的墙是青砖的,墙头探出几枝不知道名字的藤蔓。左航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辛愿跟上他不费力,但她心里莫名地悬着,那种悬着的感觉从分组名单念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说不清楚悬的是什么。大概是张泽禹经过她身边时那半拍的停顿,大概是张峻豪系死结的手指。

竹编院子在巷子尽头。一位老人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面前铺着一大张竹席,上面摆着劈好的竹篾,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青的黄的。辛愿在老人对面坐下来,拿起一根竹篾,学着老人的手势弯了一下,竹篾弹回来,边缘的毛刺刮过她的指腹。

很轻的一下,连红都没红。辛愿把手指收回来,继续编。

左航从旁边伸过手来,把她手里那根竹篾抽走了,换了一根递过来。辛愿低头看了一眼——新的这根被处理得更光滑,边缘削得薄,弯起来的时候没有那种涩涩的阻力。

“你那根太毛了。”左航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太阳挺大”。

辛愿接过那根光滑的竹篾,继续编。老人教的是编一个简单的方形底,十字交叠,压一挑一。她编了几行,手指渐渐找到了节奏。左航坐在她旁边,也在编,动作比她慢一点,但很稳。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篾摩擦的细响和远处不知道哪家传来的电视声。

“你刚才被扎了。”左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辛愿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扎破。”

“我知道没扎破。”左航没有看她,目光还在自己手里的竹篾上,“但你收手了。你被扎到的时候,会把手收一下,哪怕没破。然后你会继续做,当什么都没发生。”

辛愿看着他的侧脸。左航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表情很淡,但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稳到让她没办法用“没事”糊弄过去。

“你在我这儿可以不疼。”左航说。

院子里老人的收音机在放一段很老的戏曲,咿咿呀呀的,混在竹篾的声音里。辛愿低下头,继续编竹篾,但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忽然觉得左航这句话比“你还好吗”要难接得多。“你还好吗”她可以用“挺好的”挡回去,但“可以不疼”挡不回去。

“我知道。”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声音很轻。

左航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自己编好的那半片竹底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到辛愿面前,跟她编的那片并排摆着。“你编得比我齐。”他说,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辛愿看了一眼那两片竹底,左航编的确实歪了一点,但歪得很认真,每一根竹篾都压得很紧。她笑了一下,很轻,左航看见了,没有再说什么,收回自己的竹篾继续编。

风组在村子后面的一片空地上放风筝。张泽禹牵着线跑了一段,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去,他仰着头,手里攥着线轴,但目光偶尔会从风筝上滑开,落到村子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看什么,巷子太深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刚才经过辛愿身边的时候,她身上那件外套的袖口卷起来了一截,左手手腕上缠着肌效贴,跟昨天不一样的位置。今天贴的是右手。

他没问。他当时没来得及问,也不想在所有人面前问。

“张泽禹!线要断了!”同组的人在喊他。张泽禹收了一下线,风筝稳住了,但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收不回来。他想的是左航。左航做事情从来不说,但左航会在辛愿身边,会看到她被竹篾扎到的那一下,会在她被扎到之后递一根新的。张泽禹把线轴攥紧了一点,风筝在天上飘着,线绷得很直。他想,如果今天在竹组的是自己,他也会递一根新的竹篾。但他不会说“你在我这儿可以不疼”。

张泽禹说不出来那种话。他只会把竹篾换给她,然后什么都不说。

水组在河上划船。张峻豪坐在皮划艇里,桨在水里划得又快又狠,船头破开水面的声音很响。同组的人说“你慢点”,他慢了一下,然后又快了。

他知道自己在用力。那种用力跟划船没什么关系。分组名单念出来的时候,他听见“竹组:左航、辛愿”这六个字,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左航会看着她。第二个念头是:左航会说话。左航会说一些他说不出来的话,做一些他做不出来的事,比如很自然地递一根竹篾,比如很自然地站在她旁边,比如很自然地说出那些张峻豪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却从来没能说出口的东西。

张峻豪把桨插进水里,水花溅上来打在脸上。他想,如果今天在竹组的是自己,他会做什么。他会把竹篾换给她,但他会做得更隐蔽,假装是不经意的,假装那根竹篾本来就是她的。他不会看着她的眼睛说“可以不疼”。他会在她编竹篾的时候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但如果她被扎到了,他会第一个看见。他会在收工的时候走在她后面,看她有没有把手指藏起来。

这些事他都会做。但他不会说。

左航会。

张峻豪的桨又快了。水花溅到同组的人身上,被骂了一句,他才稍微收了一点。

竹编体验结束的时候,辛愿编完了一个很小的方形竹篮,歪歪扭扭的,但底是平的,能立住。老人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了句什么方言,辛愿没太听懂,但看表情是夸她的。左航编的那片竹底最后没成篮子,他把它卷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不扔?”辛愿问。

“不扔。”左航说,把包拉链拉好,“第一次编的,留着。”

辛愿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左航留着的那个东西,是歪的。

EP06的总结环节在傍晚。三组成员重新聚在一起,各自分享今天的体验。张泽禹站在风组的队伍里,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辛愿的手上。她在拨弄手指,动作很随意,但张泽禹看见她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很细的痕迹,不深,但能看见。竹篾留下的。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这件事记住了。

张峻豪站在水组那边,听完竹组的分享之后,手里那张任务卡被他折了一道,折得很深,卡纸的折痕泛了白。他折完之后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把任务卡展开,那道折痕消不掉了,像一道浅浅的沟。

辛愿站在左航和陈天润中间,听其他组分享的时候偶尔笑一下。她不知道风组和水组那两个人今天各自想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想法最后都变成了什么——一根被攥得很紧的风筝线,一道折在任务卡上消不掉的痕。

她只知道左航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混着竹篾的细响和老人的收音机。

你在我这儿可以不疼。

她把右手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腹上那道很细的痕迹碰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它在。1

段评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