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4 劳动是最好的宝藏,从一场兵荒马乱的早晨开始。
节目组的任务卡塞进门缝的时候,妈耶组的外间还横着地铺。张峻豪第一个醒的,坐起来的时候头发翘着,眯着眼睛把任务卡从地上捡起来,看了两秒,递给已经靠在床头发呆的张泽禹。“放羊,喂猪,喂鸡。”张泽禹念了一遍,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三选一。”
左航从另一张床上翻下来,经过辛愿里间门口的时候敲了两下门板,不重,刚好能叫醒人的程度。辛愿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躺在被子里没动。她听见外间三个人压着声音说话,张峻豪的声线闷闷的,张泽禹说话很慢,左航偶尔应一句,像是一个很小的、运转平稳的机器。
她推开门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拍。张峻豪把视线转到窗外,张泽禹低头叠被子,左航很自然地把她昨晚放在外间的外套递过来。辛愿接过去穿上,假装没注意到那阵短暂的沉默。
妈耶组领到的任务是去村里的玉米地帮忙收玉米。笨蛋三兄弟和爸耶组被分去了羊圈,啊对对组去喂猪,还有一波人负责喂鸡。消息是从节目组的对讲机里漏出来的,张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悲壮的欢乐:“羊,我们来了!”
玉米地在村子东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辛愿钻进玉米地里的时候,被比她还高的秆子淹没了视线。张泽禹走在她前面,伸手把挡路的叶子拨开,动作不快,但很稳,像在给她开一条路。张峻豪走在后面,辛愿能听见他掰玉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不太说话的人特有的专注。
掰到第三排的时候,辛愿手里的玉米卡住了,掰了两下没下来。她正准备换一个角度,张泽禹已经回过头,伸手握住了那根玉米,手腕一转就掰下来了,放进她的筐里。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字。
辛愿看了他一眼。张泽禹的目光在她筐里停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辛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筐里那根玉米,又看了一眼张泽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他其实一直在看着她筐里空不空。
张峻豪从后面走上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把自己筐里一根最大的玉米拿出来,放进辛愿的筐里,动作很快,放完就走,像是怕被谁看见。辛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泽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张峻豪,你那根掰得挺大。”
张峻豪没回头,丢下一句:“我掰的都大。”
张泽禹停了一步,侧过身,目光越过辛愿看了张峻豪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辛愿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了一下。张泽禹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张峻豪也没再开口,但辛愿注意到他后面掰玉米的动作明显用力了不少,像是跟谁较着一股劲。
左航从另一排绕过来,手里拎着半满的筐,看了辛愿一眼,又看了看前面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笑一件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事。他把自己筐里几根剥得很干净的玉米倒进辛愿的筐里,顺手把她筐里一根带着很多须子的挑出来,扔进自己筐里。
“你筐里那根不好剥。”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报天气。
辛愿低头看着自己的筐,里面既有张泽禹放的最工整的玉米,也有张峻豪塞的最大的那根,还有左航倒进来的几根,她把那根带着须子的挑走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筐像一个被三个人同时往里放东西的容器,每个人放的方式都不一样,但都放进来了。
玉米地收工之后,几个人在田埂上喝水休息。张极从羊圈那边跑过来串门,头发上沾着一根草,裤腿上全是泥,笑得极其灿烂:“羊太可爱了,有一只一直跟着我走。”余宇涵跟在他后面,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有一只顶了我一下。”
辛愿坐在田埂上,张泽禹坐在她左边,张峻豪坐在右边,左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喝水。张极一屁股坐在辛愿对面,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羊圈里的战况,余宇涵在旁边补充细节。辛愿听着听着笑起来,张泽禹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笑起来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但手往她这边递了一下,把水瓶推到她手边。
张峻豪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水瓶盖子拧开,也放在辛愿的另一边。两只水瓶并排搁在她身边,像两个沉默的、互不相让的声明。辛愿两边看了看,没接任何一瓶,只说了一句“我不渴”,然后把话题转回羊圈。
张峻豪的手指在瓶盖上按了一下,没说话。张泽禹把水瓶收回去,拧好盖子,放回自己脚边,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辛愿注意到他后面喝水的时候,目光落在张峻豪那瓶水上,停了两秒。
EP05 的白天是田间劳作,晚上才是重头戏。
白天的活儿收尾之后,所有人被拉到了村口的空地上猜灯谜。灯笼挂了一排,暖黄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辛愿站在灯笼底下仰头看谜面,张泽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和她一起抬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辛愿能感觉到他外套袖子的布料蹭到了自己的胳膊。
“这个。”张泽禹伸手指了一个灯笼,声音很轻,“答案是‘风’。”
辛愿看了一眼谜面,又想了想,点了点头。张泽禹摘了那个灯笼下来,去兑换处换了一样东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泡面。他把泡面递到辛愿面前,碗底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辛愿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给辛愿”,是张泽禹的字。
她抬头看张泽禹,张泽禹已经把视线转回灯笼上了,侧脸被暖光映得很柔和,像是刚才那个动作跟他没什么关系。
张峻豪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碗泡面,是自己用猜中的灯笼换的。他看见辛愿面前那碗,脚步慢了半拍,然后在她另一边坐下来,什么都没说,把自己那碗往她手边推了一下,推的距离刚好够她够到,又不会碰到张泽禹那碗。
辛愿看着左右两碗泡面,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一个很温柔也很要命的夹缝里。她低头吃了一口张泽禹的,又吃了一口张峻豪的,说:“都挺好吃的。”张峻豪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辛愿看见了。张泽禹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自己那碗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左航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个猜谜赢来的小玩意儿,看着这边,目光在辛愿和两碗泡面之间来回了一下,低下头笑了一声,很轻,被夜风带走了。
藏宝阁营业的时候,辛愿用自己攒的贴纸换了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竹编挂件,编得很粗糙,一看就是新手做的。张泽禹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挂件,问:“换给谁的。”
张峻豪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另一边冒出来,手里攥着刚从藏宝阁换的东西,看见辛愿手里的竹编,也问了一句:“你换这个干什么。”
辛愿把挂件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笑了一下,说:“给我自己的。”
张泽禹和张峻豪同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张峻豪把自己换的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走了。是一颗用彩纸叠的星星,叠得很紧。张泽禹看了那颗星星一眼,把自己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放进了口袋,什么都没说,但辛愿注意到他放进口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那天晚上回妈耶组的房子,辛愿在里间把那颗星星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空白的彩纸。她把纸重新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手机亮了一下,是张泽禹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我猜灯谜赢的东西,明天给你。”
辛愿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张泽禹这个人,连“明天给”都要提前预告,像是怕她觉得他今天什么都没给。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外间张峻豪的地铺上传来翻身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像是躺不太平。1
大大写的细节好戳人,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