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热,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
晚上她搬个盆到院子里,倒半盆水,泡脚。
“泡脚干啥?”
“凉快。”
“水不要钱?”
“一盆水才几个钱。”
奶奶坐在门口扇扇子。
“你这孩子,什么都算计。”
“不算计不行。”
“行了,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我现在还挣不了。”
奶奶没说话,扇子慢慢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以后能挣。”
“嗯。”
“能挣就多挣,别像奶奶这样,一辈子没攒下。”
六年级那年,奶奶身体不好,很多时候躺床上。
她开始自己做饭。
第一次炒鸡蛋,油太热,鸡蛋下去炸了一声,溅到手背上。
她疼得一跳,还是把锅铲拿稳了。
炒出来的蛋是黑的,边上焦了。
她盛在碗里,端到奶奶床前:“奶奶,吃饭。”
奶奶坐起来,看了一眼:“你炒的?”
“嗯。”
“糊了。”
“糊了也能吃。”
奶奶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说:“咸了。”
“下次少放盐。”
她“嗯”了一声。
那碗蛋奶奶吃完了。
第二天她又炒了一次,这次没糊。
奶奶吃完,说了句:“进步了。”
她笑了,笑得很小。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早上起来,门口的雪堆到膝盖。
她六点半出门,走了十分钟才走到路口。
路上没人,只有几行脚印。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上全是雪,鞋也湿了。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才来。”
“路上雪太厚。”
“进去吧。”
她坐下,手冻得握不住笔。
同桌的男生把自己的手套推过来:“你先戴。”
“你戴。”
“我手热。”
她戴上了,手套里有他的温度。
下课时,他把手套要回去,说:“明天早点出门。”
“嗯。”
第二天她五点五十就出门了。
到学校的时候,门还没开。
她站在门口等,雪还在下,很轻。
那天她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那年的雪下得很大,一夜之间埋到小腿。
她早上五点起,怕迟到。
鞋是旧的,底磨平了,走在雪上打滑。
走到村口,摔了一跤,整条裤子湿到膝盖。
她爬起来,拍了拍,继续走。
到学校已经迟到二十分钟。
班主任让她站在门口,站到第一节课下课。
她站着,湿裤子贴在腿上,冷得发抖。
下课的时候,同桌跑过来,把自己的棉手套塞给她。
“你戴上。”
“你怎么办?”
“我手不冷。”
她把手套戴上,里面还有体温。
后来她才知道,那双手套是同桌妈妈新织的,本来要留着过年戴。
那年冬天,她把那双手套洗得干干净净,还回去。
还的时候,同桌说:“你留着吧。”
“我有了。”
“你哪来的?”
“我奶奶织的。”
其实没有。
她是自己用旧毛线学着织了一双,织了三遍才织成。
织得歪,一只大一只小。
但她戴着。
雪停了以后,学校组织扫雪。
每个班分一段路,铁锹、扫帚,谁家近谁带工具。
她带了一把比她还高的旧铁锹。
“你会铲?”
“会。”
铲了半小时,手磨出血泡。
同学看见了:“你歇会儿吧。”
“不歇。”
“你手都破了。”
“破了也铲。”
那天她铲得最多。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一句。
“林晚同学很吃苦。”
她坐在那儿,没有高兴。
吃苦不是本事。
会吃苦,才是没办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