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以后,女生们在操场上跳皮筋。
两个人撑着,一个人跳,一边跳一边念:“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
她站在旁边看。
“你怎么不来?”
“我不会。”
“我教你。”
那个女生把她拉过去,让她站在中间。
她跳错了三次,绳子绊住脚,摔了一跤。
大家都笑。
她也笑了。
她前世没跳过皮筋。那时候她在家里帮着干活,放学就回家。
现在她十岁,第一次跳。
“再来一次。”
她跳了七次,终于跳对了一次。
“你会了!”
“我会了。”
那天她跳到天快黑,回家的时候腿有点软。
奶奶问她:“怎么这么晚?”
“在学校玩。”
“玩什么?”
“跳皮筋。”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会玩。”
“我今天学的。”
“那就玩。”奶奶说,“小孩子该玩。”
她坐在灶前,看着火。
她想,这一世,她要补上一些东西。
跳皮筋是一个。
有一年冬天,同桌的作业没写完,让她抄。
“你借我抄一下,我明天给你带糖。”
“不给抄。”
“为什么?就一次。”
“抄一次就有第二次。”她说,“而且你抄了,考试还是不会。”
同桌生气了,一天没跟她说话。
第二天她把自己写的作业本推过去。
“不是抄。”她说,“我讲给你听。”
她讲了三道应用题,讲了两遍,同桌懂了。
“你怎么会讲题?”
“我看书看的。”
“你怎么老看书?”
“因为书便宜。”
那年之后,同桌有不会的题就问她。
后来这个同桌考上了中专,毕业在镇上当了会计。
有一年她结婚,请了林晚。
“你还记得抄作业那件事吗?”
“记得。”
“我那时候恨你。”她说,“后来我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让我抄。”她说,“我要是抄惯了,中考就完了。”
雨天放学,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她站在门口,看着别人一个一个被接走。
她没有伞,也没有人接。
她把书包顶在头上,跑进雨里。
跑了二百米,身上已经湿透。
后面有人喊:“林晚!”
她回头,是赵小雨,举着一把伞。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没带伞。”
“你家在反方向。”
“我跑过来的。”
两个人在一把伞下走,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一半。
“你明天带伞。”赵小雨说。
“我没有。”
“我家有两把,我借你。”
第二天她真的带了一把伞来,是旧的,伞骨有一根歪了。
那把伞她用了三年。
有一年伞骨彻底断了,她没扔,收在柜子底下。
后来搬家,她带着那把伞。
“这伞都用不了了,你留着干什么?”
“留着。”她说,“我第一把伞。”
学校组织打疫苗,全班排队。
轮到她的时候,她把袖子卷起来,把手伸出去。
“你不怕?”
“不怕。”
针扎进去,她眼睛都没眨。
旁边的女生哭了,她伸手拍拍她的背:“没事,一下就完了。”
“你怎么这么胆大?”
“我不是胆大。”她说,“我是打过。”
她前世打过很多针。工厂体检、感冒、牙疼。
“打针疼不疼?”
“疼一下。”
“那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我知道它只疼一下。”她说,“你要是不知道,就会一直怕。”
护士笑了,说:“这孩子说话真怪。”
打完针,老师让大家坐在走廊上休息半小时。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
阳光很好,晒得人想睡。
她想,这一世,她连打针都不怕了。
怕的东西少了一样,日子就宽了一点。
四年级下学期换座位,老师把她调到了最后一排。
“为什么?”
“你个子高。”
“我不高。”
“你坐后面,帮我看纪律。”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墙。
后面看不见黑板,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同桌是个男生,上课总睡觉。
她用笔戳他,他就醒一下,又睡。
“你别戳我。”
“你不睡我就不戳。”
“我困。”
“困就站着听。”
“站着多丢人。”
“睡觉不丢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
后来这个男生成绩上去了,他妈来学校,专门问老师:“我儿子怎么突然学习了?”
“他同桌管的。”
那天放学,那个男生跟她说:“我妈说要谢谢你。”
“不用谢。”
“你为什么管我?”
“因为你坐在我旁边。”她说,“我不喜欢旁边有个人一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