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那天,学校组织去县城公园。
一个人交十五块,包括车费和门票。
班里四十多个人,有五个没交。
她是其中一个。
“你怎么不去?”
“我不想去。”
“你不去,一个人在学校待着。”
“我可以在教室写作业。”
老师看了她一会儿,说:“我替你交。”
“不用。”
“不是我替你交。”老师说,“是学校有名额。”
那天她跟着去了。
公园里有花,有湖,有卖冰棍的。
同学们都在买,她站在旁边看着。
赵小雨买了两根,递给她一根。
“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的。”
“你自己吃。”
“我买了两根。”
她拿着那根冰棍,吃了很久。
那天她在公园里拍了唯一一张照片,是同学用手机拍的,背景是一片花。
照片洗出来,她夹在字典里。
很多年以后她翻到,看见自己十岁的样子,穿着旧外套,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想,那时候她连十五块都拿不出来。
现在她一年出去一次,花两万。
中间隔着的,是她自己走的路。
下课铃一响,女生们就从书包里掏皮筋。
两根皮筋接起来,两个人扯着,剩下的人排队跳。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林晚坐在台阶上看。
她九岁的身体,四十岁的心,跳皮筋这件事她做不出来。她甚至能想到十年后这些女孩会散到哪儿去,谁嫁人,谁出去打工,谁留在村里。
“你来。”
赵小雨跑过来拽她的手。
“我不会。”
“我教你。”
她被拽进皮筋中间。皮筋到小腿,第一次起跳就绊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生们笑得直不起腰。
她也笑了。
她很久没这样笑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
那天放学回家,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练。绳子是奶奶纳鞋底用的线绳,两头系在两棵小树上。
奶奶在灶前问她干什么。
“跳皮筋。”
“多大了还跳。”
“九岁。”
奶奶笑了,说九岁跳得。
她跳到天擦黑,出了一身汗。
她忽然明白,九岁最好的地方,不是能重来。
是摔一跤也没人记账。
四年级下学期开家长会。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时间:周五下午四点。
班里同学都在议论:“你妈来不来?”“我爸肯定不来。”“我妈来,她说要跟老师告状。”
林晚放学回家,站在院子里犹豫了很久。
“奶奶,周五下午学校开家长会。”
“啥会?”
“就是老师跟家长说说学习。”
“我去干啥,我又不懂。”
“去一下就行。”
奶奶想了想:“你爸那天上班。”
“我知道。”
“那我去。”
那天下午,奶奶穿了件干净的蓝外套,头发用梳子梳了又梳。
到了教室,她坐在最后一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很拘谨。
老师讲了一个小时,讲成绩、讲纪律、讲升学。
奶奶一句都没听懂,但一直点头。
散会后,老师走过来:“您是林晚的奶奶?”
“是。”
“这孩子挺好,就是太安静。”
“她从小就这样。”
“家里多关心关心。”
“嗯。”
回家路上,奶奶问她:“老师说我啥了?”
“说你好。”
“瞎说。”
“真的。”
奶奶笑了,一路上把外套的扣子解了又扣,扣了又解。1
刚看完这章,好想看接下来的内容,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