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账本是她自己订的。
用作业本剩下的纸,剪成一样大,中间用线缝起来,外面裹一层旧挂历。
第一行她写得很慢:
“2011年9月3日,收入10元,支出6.5元,余3.5元。”
下面又写:“馒头0.5,素菜1.5,本子1。”
字歪歪扭扭,一笔一画。
她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坐在灯下记一次。
刚开始记得很细,连一毛钱的辣条都记。
后来她只记三样:吃饭、学习、存钱。
这本记账本她用了三年,写完两本。
第三本她换了一个硬皮的,封面是深蓝色。
很多年以后,她把这三本放在一起,用绳子捆好。
她翻开第一本,看见“余3.5元”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三块五。
她那时候的全部身家。
她的铅笔盒是铁的,印着变形金刚,盖子上有一道划痕。
里面除了笔和橡皮,压着一张叠成四折的十块。
那是她的应急钱。
万一哪天花超了,或者要给奶奶买药,就动这一张。
她给这张钱定了个规矩:动了必须补上。
有一年冬天,班上组织捐款,说是给一个生病的孩子。
老师在讲台上说:“自愿,多少都行。”
同学们一个一个上去,五块、十块、二十。
轮到她了,她站在讲台前,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
最后她把铅笔盒里那张十块拿出来,放进了纸箱。
回到座位上,她坐了很久。
那十块她攒了半个月。
但那天她没有后悔。
晚上回家,她在作业本背面写了一行:
(钱能补,人不能等。)
她的铅笔盒是铁的,上面印着两只兔子,漆掉了一半。
班里的孩子都翻过别人的铅笔盒。
她不让翻。
有一次一个男生抢过去,打开,愣住了。
里面没有零食,没有贴纸,没有小玩具。
只有两截铅笔、一块用到指甲盖大的橡皮、一把小刀,和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纸上写着:三百、五百、八百、一千。
“这是什么?”
“没什么。”
她把纸抢回来,折好,放回去。
那是她的目标:三百块买一个化妆箱,五百块报一个班,八百块交第一个月的房租,一千块做一个开始。
她九岁,已经在算十九岁的事。
那天男生到处跟人说:“林晚铅笔盒里有鬼画符。”
她没解释。
有些事说给同龄人听不懂。
说给大人听,大人会笑。
所以她谁都不说。
攒钱的事,还是被奶奶发现过一次。
那天她放学回来,看见奶奶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那本字典。
她站在门口,心里一沉。
“你过来。”
她走过去。
奶奶翻开字典,一页一页往外抽钱。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抽出来铺在床上。
“多少钱?”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没数过。”
奶奶数了。
数完抬头看她:“六百八。”
她“嗯”了一声。
“哪来的?”
“我爸给的。”
“你爸给你吃饭的钱,你攒着?”
“我吃不了那么多。”
奶奶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干啥?”
她没说话。
“问你话呢。”
“想学个东西。”
“学啥?”
“还没想好。”
奶奶把钱一张一张捋平,重新夹回去,把字典合上。
“别让你爸知道。”
“为啥?”
“他要是知道,就不给你了。”
那天晚上,奶奶给她多加了一个鸡蛋。2
女神写得太会拿捏情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