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把她最后一点底气打散了。
她进了大专。
班里同学都是十八九岁的成年人,只有她一个未成年。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别人讨论恋爱、讨论打工、讨论哪个老师好说话,她一句都插不上。
读了半年,她才看清真相。
航空上岗卡身高、卡体检、卡政审,她一样都不够。
更致命的是,她毕业那年还没成年,根本没法入职。
前路彻底封死。
她开始逃课、打游戏、昼夜颠倒。
宿舍熄灯了,她蹲在楼道里用别人的电脑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回床上睡到中午。
荒废度日,彻底麻木。
后来在辍学打工的朋友怂恿下,她拿着下半学期的学费,又一次离家出走。
那一年她十六岁。
一个人辗转了五六个城市,住过工棚,睡过网吧,被中介骗过押金,也在饭店后厨洗过一整夜的碗。
十八岁那年,她满身疲惫地回了家。
半生折腾,半生错位。
没有读书出路,没有手艺傍身,没有家人指引。
二十三岁唯一一次主动求生,也被现实无情碾碎。
离家出走的第一个月,她住在一个八人间的床位。
同屋有个姐姐,二十多岁,在电子厂上班,晚上回来会带一袋橘子,分给她一个。
“你这么小,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不想念了。”
“不想念也不能跑啊。”
“家里没人管我。”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里也没人管我。”
两个人坐在床位上,剥橘子,谁也没说话。
后来她走了几个城市,再没见过那个姐姐。
只记得橘子很甜。
离家出走的第二年,她在一个电子厂门口坐过一夜。
那天她被中介骗了。
说好的一天一百二,干了半个月,只给了三百。
“剩下的月底结。”
“月底我不一定还在。”
“那你就等着。”
她等了三天,厂门口的人说,那个中介早跑了。
她身上只剩四十几块钱。
宿舍不让住了,行李被扔在门口,一个编织袋。
她坐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抱着那个袋子,从下午坐到天黑。
保安过来问:“你干啥的?”
“等人。”
“等到几点?”
“不知道。”
保安看了看她,回岗亭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杯热水出来:“喝点。”
“谢谢。”
“小姑娘,别在这儿坐一夜,不安全。”
“我没地方去。”
保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厂后面有个小旅馆,三十一晚,你去那吧。”
那一晚她住下了。
第二天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饭店洗碗。
洗碗的活包吃,一天两顿,剩什么吃什么。
她住在饭店后面的隔间,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夜里有人打呼,有人翻身,有人偷偷哭。
她不哭。
她算过,一个月八百,包吃住,能干。
那一年她十七岁,离十八岁还差一个冬天。
那年冬天她换过三份工。第一家嫌她小,第二家洗碗池的水太凉,手上裂了口子,第三家做到过了年。
那年冬天她瘦了六斤,脸小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