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那天,雨下了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地上的水洼反着光。
档口的卷帘门照常拉开,黄老板照常点了货。
“林姐今天没来?”
“没来。”
“打电话。”
“关机。”
下午两点,他才觉得不对,去了她住的地方。
城中村最里面一栋楼,四楼,一间十来平的出租屋。
房东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被子叠成方块。一个小电饭锅。一个塑料衣柜。窗台上晾着两双洗过的袜子。
墙上贴着一张纸,是排班表,一格一格写着日期、时间、档口、加班。
黄老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她天天这样?”
“天天这样。”房东说。
桌子上摆着一个铁皮盒,里面是证件:身份证、社保卡、两张打工的银行卡。
还有一本结业证书。
“化妆造型培训班”,结业日期是十几年前,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头发卷得不太自然。
证书底下,是一只化妆箱。
很小的一只,暗红色,扣锁锈了。
打开,里面是刷子、粉盒、口红,一支一支排好,盖着盖子,没有灰。
“这些还要吗?”房东问。
“先放着吧。”
放了三天。
第四天,房东把房子重新挂了出租,那堆东西装进两个编织袋,放在了楼道口。
有一个清洁工来看了一眼,把那支口红拿出来,拧开,颜色还很正。
她合上盖,又放回去。
后来那只箱子跟着编织袋,一起被收走了。
箱子里那张小纸条还在。
“慢一点。”
那是她给自己写的。
报化妆班是二十三岁那年夏天。
学费七千八,她攒了两年。
交钱那天,她把钱一张一张数给前台,数了两遍。
“分期可以吗?”前台问。
“不分期。”
“一次性付清打九折。”
“那就九折。”
她算了一下,省七百八,够交两个月房租。
课在晚上,一周三次,从七点上到十点。
白天她在一家服装店卖衣服,站一天,脚肿。
晚上骑车半小时去上课,常常在课堂上打瞌睡。
老师点名:“后面那个,醒醒。”
她站起来,脸红红的。
“你累就换个时间学。”
“我只有这个时间。”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三个月后她毕业了,成绩中等。
但她是唯一一个把老师所有示范都录下来的人。
化妆班结业那天,所有人都排队合影。
她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没起球的衬衫,头发自己卷的,卷得不太自然。有人喊“林晚你往前站点”,她摆摆手,说“我站这儿就行”。
她自己找门路,进了一家影楼做助理。底薪一千二,包吃,不包住。
面试她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孙,肚子有点大,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抽烟一边看她。
“会化妆吗?”
“学过。”
“会跟妆吗?”
她愣了一下。跟妆是要从早上五点跟到晚上八点,新娘换四套衣服,妆容发型全得跟着改。她课上跟过两次,都不太成功。1
本来只是随手点开,没想到越看越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