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裴衍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沸腾起来,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借着那剧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这就是前世我爱了十年、敬了十年、也怕了十年的男人。
“裴…裴太傅,您怎么亲自来了…”父亲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迎了上去,身子躬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姜慈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主母身后,连看都不敢看裴衍一眼。
裴衍的目光越过父亲,冷冷地落在了地上的姜慈身上,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刺痛了主母的眼睛。
“本官听闻,姜家大小姐为了一个落榜的酸儒,连夜私逃,还要让庶妹替嫁?”裴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主母冷汗涔涔,强撑着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慈儿只是…只是去上香迷了路…”
“姜夫人觉得本官是傻子吗?”裴衍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穿着素白的里衣,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着他审视的目光。
裴衍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姜二小姐这般做派,是在向本官示威,宁死也不愿嫁入我裴家?”
前世,他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看着我。那时的我吓得跪在地上,连声说自己愿意,只求他不要退婚,不要牵连姜家。他便用那种施舍的语气对我说:“既然你愿意顶替,那便要知道自己的本分。”
今生,我看着他那张自命清高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裴大人误会了。”我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朗,没有一丝颤抖,“臣女并非示威。只是臣女深知,裴大人乃是高洁之士,所求必是情投意合、灵魂相契的佳偶。臣女自幼愚钝,木讷死板,不敢高攀裴大人。今日这桩婚事,既然姐姐不愿,那便作罢。裴大人也不必委屈自己,娶一个不合心意的替身。”
裴衍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凝视着我,语气越发冰冷:“姜二小姐可知,退了这桩婚,你在这京城中,便再无立足之地。你一个庶女,不识抬举,自甘堕落,将来只能配些贩夫走卒。”
“不劳裴大人费心。”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福礼,那是我前世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仪态,“臣女宁愿青灯古佛,也不愿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
裴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的姜家二小姐!今日这门亲事,我裴家不要也罢!”
裴衍一走,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孽障!你这个毁了家族前程的孽障!”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我却笑了。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气急败坏的父母,和躲在后面暗自庆幸的姜慈。
“父亲息怒。我既然搅黄了姜家和裴家的联姻,自然会赔给家族一个更大的靠山。”
父亲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敛去笑容,眼底一片森寒。
“我要入宫。去求太后娘娘,赐婚。”
“赐婚?你要嫁给谁?”主母尖叫出声。
我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名字。
“东厂提督,萧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