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五章 旧伤发难，孤夜难支

房间里重归死寂。

方才紧绷的对峙散去，强撑出来的镇定也跟着松了几分，蛰伏三年的旧伤猛地发作，尖锐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李恪扬撑着桌子，缓缓坐回椅子上，额角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手按住肩背的位置，指节泛白，一声痛哼都压在喉咙里，不肯泄出来。

这伤是当年留下的病根，每逢心力耗竭、心绪紧绷的时候，便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发难。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却没有料到疼得这样厉害。

他闭目歇了片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程芸的模样。

想起她清瘦的身形，想起她笃定的那一声“嗯”，想起他藏了四十六年、快要压不住的占有欲。他多希望此刻她能在身边，可又庆幸她不在上海，不必看见他这般狼狈脆弱的样子，不必跟着担惊受怕。

他咬着牙，慢慢调整呼吸，等那阵最汹涌的痛感稍稍缓和，才重新睁开眼。

眼下会面已经结束，可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定，他不能倒下。

京城这边，夜色也慢慢沉了。

程芸依旧陪着两位将军和伯母待在休息室，时间一分一秒拖得漫长，依旧没有上海传来的消息。

“程芸，你要不要先回去歇一会儿？这里有我们盯着，一旦有消息，马上让人通知你。”将军轻声劝她。

程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等。”

她坐得端正，是经贸外语学院英语教授的从容模样，可眼底藏不住层层叠叠的忧虑。她记得自己答应他的话，也记得他临行托付的重量。

秘书守在门外，随时等候上海那边暗线传来的讯号，见到程芸，依旧恭谨称呼：“夫人。若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进来禀报。”

“辛苦你。”程芸应声。

将军夫人往她身边靠了靠，拍了拍她的手背：“恪扬一向有分寸，刚刚那一场会面，能谈下来，已经是万幸。就怕对方表面答应，暗地里再生别的心思。”

另一位将军面色凝重：“我们的人盯紧周边，但凡有异常动向，立刻处置。只能远远看护，不能贸然介入，坏了他的布局。”

上海的临时房间里。

李恪扬缓过劲之后，慢慢拿起手机，迟疑许久，还是没有开机。

他怕一通电话打过去，藏不住自己身上的疼痛，怕她听出异样，凭空多一重恐慌。

他只能独自扛下伤痛，独自等候对方后续的动静。

窗外是上海连绵不息的灯火，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他心里装着两件事，一件是尚未平息的暗流，一件是远在京城、他心心念念的程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