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外勤司探子退得挺干脆。
领头的那个捏着拘捕令往坡上走了两步,看见周老七胳膊上炸开的裂口和地上那一滩血,脚底下就慢了。崔玄圭把刀往肩上一扛,冲他们喊了一嗓子:“周扒皮跑了,你们要追趁早,他腿上有伤,跑不远。”
领头那个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变。追周老七?周老七是他们上司的上司,外勤司里出了名的狠角色。追上去怎么说?说您被人炸了要不要我们扶您一把?他站那儿犹豫了一会儿,把拘捕令一卷,带着人走了。
走的时候连灯笼都忘了摘。
陈三姑的庙门开了条缝,香火气从里头涌出来,比刚才浓了。沈渡跟崔玄圭进了庙,陈三姑靠在帘子旁边,半透明的脸比先前淡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正拿手扇着供台上的香灰。
“打跑了?”
“跑了。”崔玄圭把刀往桌上一搁,“胳膊废了一半,腿上也挨了一刀。没两个月养不回来。”
“那够我喘口气了。”陈三姑叹了口气,忽然把目光转到沈渡身上,“你过来。”
沈渡走过去。陈三姑伸手在他胳膊上那五道口子旁边虚虚一抹,凉气渗进去,血止住了。
“行了,死不了。”陈三姑收回手,“布袋子给我看看。”
沈渡把布袋子掏出来搁桌上。这回袋子不烫了,安安静静瘫着,口子还敞着,里头七颗牙五根指骨一团头发,看着就是一兜子破烂。
陈三姑把指骨和头发拨到一边,专挑那七颗牙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桌面上。摆到第五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旁边崔玄圭叫过来:“你看看这颗。”
崔玄圭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颗不是村里人的牙。”陈三姑用指尖点了点那颗牙的牙根,“村里那几个人我摸过,牙根上都带着本地的土腥气,这根上带的是一股子药味,还有因果殿配给修士的养气丹味。这颗牙的主人是修士。”
沈渡把牙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牙根发黑,跟别的几颗没什么区别,但凑近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药味。
崔玄圭忽然伸手把牙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嘿”了一声,笑得有点怪。
“周扒皮的。”
沈渡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颗牙是周扒皮的。”崔玄圭把牙举起来对着庙门口透进来的光,“你看这牙根上的豁口,跟他说话漏风的那个位置对得上。二十年前我跟陆青山抢灵草那天,周扒皮从背后砍我胳膊,陆青山回手给了他一拳。那一拳打在他嘴上,打掉了一颗牙。当时牙飞出去滚草丛里了,谁也没找着。”
他把牙搁回桌上,语气挺乐:“周扒皮这二十年说话一直有点漏风,我以为是天生的,敢情是缺颗牙。”
沈渡盯着那颗牙,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他的牙掉在井里了?”
“他没掉井里。他往井里扔东西的时候,把自己牙也扔进去了。”陈三姑接话,“他这二十年一直没把这颗牙找回去,大概是不知道掉哪儿了。牙上连着本命因果线,修士的牙跟凡人不一样,拔了能长,但掉的那颗要是带着本命因果,那因果就留在牙上了,拔不回来。”
“所以现在这颗牙在我手里,等于捏着周老七一条命脉?”
陈三姑跟崔玄圭同时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确实好使。”陈三姑说,“牙上连着周老七的本命因果。这东西在你手里,他要是敢下死手对付你,你把这颗牙往因果里一催,他那颗牙对应的因果线就崩。等于他缺了颗牙,你得拿命来补。”
崔玄圭补了一句:“但他不知道牙在你手里。他要是知道,这会儿已经疯了。周扒皮最恨别人捏他把柄。”
沈渡把牙揣进怀里,跟银子搁一块儿。十二两银子旁边搁着一颗金丹修士的本命牙,他觉得自己这口袋越来越离谱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
“你帮我查案,我帮你躲人。”陈三姑把指骨和头发重新裹进布袋子,“周老七这回吃了亏,下回再来肯定带正经帮手。外勤司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得换个地方躲。”
“去哪儿?”
陈三姑跟崔玄圭对了一眼。崔玄圭把刀往腰上一别:“去我那儿。仙来峰再小也是我地盘,外勤司要上来抓人得先过我这关。”
沈渡想起崔玄圭洞府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矿石和墙上挂的铁钩子,觉得比陈三姑这间小庙强不了多少,但好歹算个落脚的地方。
“行吧。”他把布袋子系在腰上,“那案子还查不查了?”
“查。”陈三姑说,“但不能在村里查了。周老七往井里扔东西,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也扔了。你顺着牙上那丝因果往外摸,看能不能摸到别的收网点。”
沈渡点了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铁匠铺那些东西呢?你托梦让王婶收了吗?”
陈三姑翻了个白眼:“托了。你那三把锤子一把菜刀,王婶帮你收她家柴房里了。那十二两银子你拿去还钱六,别的事慢慢来。”
沈渡把银子掏出来掂了掂,心里头踏实了一点。爹的锤子还在,铺子没了就没了,以后还能再盘一间。
他跟着崔玄圭出了庙,往村北山坡走。天已经大亮了,村里头有人推开门探头探脑,看见他们俩从庙那边过来,又缩回去了。
走出村口的时候,沈渡回头看了一眼陈三姑的小庙。庙顶上冒着一缕细细的烟,白里透着点灰,安安静静的。
“崔前辈。”
“嗯?”
“你那刀扔出去的时候准头不行,差点扎我脚上。”
崔玄圭独臂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下回我扎你脚上试试。”
沈渡没再接话,闷头走路。怀里那颗牙贴着胸口,凉丝丝的,跟银子挨在一块儿,倒也不硌得慌。2
类型很对胃口,一口气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