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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响了

因果修仙

铃铛声不紧不慢 一下一下的 跟催命似的 沈渡趴在门缝上看 四盏灯笼走得不快 但队形散开了 两个人往村东 两个人往村西绕了个半圆往中间兜

“他们不急”陈三姑站在庙里 半透明的身形比刚才淡了几分 “铃铛响是叫阵 等我自己把门打开 这是规矩 有香火的正神 外勤司不能硬闯 得先打招呼 但我要是不搭理他们就有理由进来了”

“你搭理了会怎么样?”

“搭理了就是把地盘让出一半他们进来搜人 搜到你 你跟我都跑不掉”

“不搭理呢?”

“不搭理就是不给面子 外勤司回去报一个‘正神抗拒执法’ 下回来的人更多 说不定还带拆庙的”陈三姑骂了一句 “横竖都是亏”

沈渡从门缝退回来 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看了一眼供台底下的布袋子又看了一眼庙后头那面墙

“我走了他们就没理由搜了吧?”

“你往哪儿走?村口被堵了”

“井 ”沈渡说,“井底那条水道 我白天摸过 井壁西边有一块石头是松的后头像是空的 ”

陈三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捞尸首的时候竹竿捅到过 声音不对 空心的 ”他把布袋子从供台底下拎出来 往怀里塞 “我钻井底水道走 你跟他们装傻 说没人来过”

陈三姑看了他一眼 半透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语气比刚才缓了点:“井底水道通哪儿你不知道万一堵死了呢?”

“总比在这儿等着被人堵门强 ”

“行”陈三姑伸手朝供台上一抓 那三炷香的烟忽然拧成一股 往沈渡手腕上缠了一圈,“我给你留个香火印 你跑出去之后顺着香火气往庙这边走 我就能感觉到你在哪儿 出了村界香火就淡了 你得自己找路”

铃铛声近了 庙门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声音很平 不紧不慢的:“陈三姑 外勤司办案麻烦开个门”

陈三姑冲沈渡摆了摆手 沈渡猫着腰从庙后头溜出去 贴着墙根往井边摸 村里头静得很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连狗都没叫一声 估计都被托过梦了

他到井边的时候 村西头那两盏灯笼已经拐进正街了 沈渡把布袋子往腰带里一别 翻进井沿 踩着井壁的石头缝往下爬 井水冰得他牙齿打颤 下到水面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扎进去 在黑水里摸到西边那块松动的石头使劲一推 石头翻了 后头果然有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他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井口 上面有灯笼光晃了一下。

沈渡把头埋进水里往洞里拱 洞壁滑腻腻的 全是青苔他连推带蹬挤进去一截 感觉空间宽了点 能抬头换气了 头顶是石头缝渗水的滴答声 前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着洞壁往前挪爬了大概有百来步 洞开始往上斜水浅了能站起来弯腰走

又走了几十步 前头有光 月光从一道石头缝里漏进来 缝隙不大 但外头看着像山坡背面

沈渡从缝里挤出去发现自己蹲在村北山坡的半腰上 背后是村子 前头是往仙来峰去的山路 他把泥水从脸上抹去 布袋子还在腰上别着 十二两银子还在怀里没丢

村那边铃铛响了三声停了

沈渡没敢多看顺着山坡往上爬 仙来峰的路他走过一回 夜路难走但认得方向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 到了崔玄圭洞府门口 两盏铁灯笼还挂着 但里头的灰线没了空荡荡的

他刚走到洞口里头传来崔玄圭的声音懒洋洋的:“大半夜的 你被人撵得跟兔子似的往我这儿跑不嫌丢人?”

沈渡靠在洞口喘气:“外勤司带了拘捕令”

崔玄圭从里头走出来独臂背在身后 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腰上别着的布袋子

“什么东西?”

沈渡把布袋子解下来扔给他 崔玄圭单手接住解开扎口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抽出那五根指骨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啪”一下把布袋子摔在石桌上

“陈三姑认出这个人了”沈渡说“说当年打断你胳膊的就是他”

崔玄圭没说话转身走进洞府深处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沈渡站在外头等着 听见里头传来金属碰撞声 然后崔玄圭拎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走出来 往桌上一搁解开了来

里头是一柄单刃短刀 刀身乌黑刀柄缠着旧布条 刃口有一道豁口

“这刀我养了二十年”崔玄圭把刀拎起来刀尖朝下 “就等着哪天碰见他 他叫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

“陈三姑没说全名就说当年筑基散修 专干脏活 后来进了因果殿”

“周老七”崔玄圭把刀往腰上一别“外号周扒皮 当年因果殿许了他一个外勤司的编制 让他帮着办几件脏案子 我那胳膊就是他递的刀——趁我跟陆青山抢灵草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一刀砍在我胳膊肘上 筋断了接不回去”

沈渡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左袖:“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青山那老东西虽然抢我灵草堵我门 但周老七砍我那刀他没袖手旁观 ”崔玄圭语气有点怪“他后来把周老七撵走了 还扔了瓶伤药给我 药我没用 胳膊没保住 但命捡回来了”

沈渡心想陆青山这人真是让人没法评价 抢人东西堵人门的是他 顺手救人的也是他 这因果网里乱七八糟的账 他一个铁匠是越翻越迷糊

“走吧 ”崔玄圭拎着刀往外走

“去哪儿?”

“找你那个陈三姑 ”崔玄圭出了洞口往山下走 步子挺快“周老七在你们村井里头养鱼 外勤司现在围村要人 我猜他就在附近等着收网 我拎刀过去 他闻见我的味儿就得来”

“你不是说他进了因果殿混出名堂了?你现在打得了?”

崔玄圭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表情有点不耐烦:“谁说我打?你去打”

沈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

“你现在身上背着我的胳膊因果 周老七当年砍我那刀 因果线上记着 你碰见他 那条线会自动炸 我拎刀在旁边站着是给你壮胆的省得你见了他腿软”

“他什么境界?”

“金丹快元婴了 ”

沈渡站住不走了

崔玄圭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 回头:“又怎么了?”

“你说他快元婴了 我才承业一重”

“你怕了?”

“我怕了”沈渡老实点头“我才十九 还没娶媳妇 铁匠铺的地契也让钱六收走了 我死了连块埋的地方都没有”

崔玄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不太厚道:“谁说你死了?你身上那因果线爆一次 够他喝一壶的 我让你打前锋 又没让你跟他硬拼 你只管往他跟前凑 让他碰你 碰一下爆一回 爆完你就跑 我在后头接着”

沈渡想了想 好像听着也行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他要是直接下死手 不等碰我就把我劈了呢?”

崔玄圭把刀往肩上一扛:“所以你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