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门没锁 一推就开了 吱呀一声——里面是个小院 青砖墁地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空米袋子 正屋门虚掩着 里头暗沉沉的
沈渡没急着进 他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周老板?”
没动静 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 像铁腥气混着什么东西烧糊了的焦味 沈渡腰后那把匕首他摸出来了 攥在手里 手心有点潮湿
他后来想 要是当时扭头走了就好了 可人穷的时候胆大 他刚揣了十二两银子 还没捂热乎 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抬脚往里走去
正屋门推开 周永昌趴在桌上 脸埋在胳膊里 像是打瞌睡 沈渡走过去叫了两声周老板 没反应 伸手推了推他肩膀 周永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脸朝上翻过来 眼睛睁着 嘴也张着 脸色灰白 鼻子里没气了
沈渡往后跳了一大步 后腰撞在柜角上 疼得他龇牙
死了??!
他第一反应是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停住 周永昌才进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他前脚进门 后脚就死了?沈渡回头又看了一眼尸体,这回强迫自己多看了两眼 周永昌嘴角没有白沫 身上没有血 衣裳整整齐齐的 连扣子都没崩一颗 不像中毒 也不像被人捅了
他想起刚才在铺子里指尖那一烫 犹豫了一下 蹲下身 隔着袖子去碰周永昌的手腕
黑印亮了
这回的画面比刚才清楚得多 周永昌的因果线——那一把密密麻麻的灰线——全断了 不是被斩断的 是被抽出来的 断口齐整 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插进去 把整条线连根拔了 拔线的人手法利落 一根没剩
沈渡收回手 指头尖还在发麻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扶着桌子边缓了一下 脑子里翻陆青山的记忆 翻了半天 翻到一条:修士抽凡人因果线 要么是炼邪功的 要么是替人“清账”的 前者抽线是为了吞 后者抽线是为了改 两种活计都见不得光 价钱都不便宜
一个粮铺老板 身上能有什么值得花大价钱清账的因果?
沈渡正想着 外头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步子不快 但稳 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 他条件反射地蹲下去 缩到窗户底下 顺着窗缝往外瞄
两个人进了院门 身着青衣
跟昨晚上那两个一样 青色长袍 腰间挂玉牌 但不一样的是这俩袍角绣了道暗纹 沈渡不认得 陆青山认得——因果殿外勤司的人 昨晚那俩是普通巡游 今儿这俩是专门办案的
“里头有因果残留”走前头那个抽了抽鼻子 像狗闻味似的 “刚断不久 ”
沈渡心想坏了 他低头看手心 黑印这会儿安安静静 但他不傻 昨晚这印一烫 那两个巡游的说“因果线断在这里” 今儿他碰了周永昌 因果殿的人又来 这黑印怕是跟狗尿似的 走哪儿留哪儿
“进去看看 ”
沈渡扫了一眼屋子 正屋就一扇门 窗户太小钻不出去 他转头看见墙角有口大水缸 半人高 上头盖着块木板 缸里还剩小半缸水 他没多想 一咬牙 掀开木板把自己塞进去 再把木板顶回脑袋上
水凉得他差点叫出来
他缩在缸里 头顶盖着木板 只留一条缝透气 脚步声进屋了 先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说:“死了。因果线全拔了 手法干净”
另一个声音:“拔线的人刚走不久,追?”
“先查这条线连到哪儿去。”头一个声音顿了顿 “怪了,这人身上有一条因果线是连外头的 没断干净 剩下个线头 指向……”
沈渡在缸里屏住呼吸
“指向东边镇东头 有个铁匠铺?”那人啧了一声,“走 去看看 ”
脚步声往外去了 沈渡在缸里又等了一会儿听见院门带上的声音才把木板顶开 从缸里爬出来浑身湿透 头发上还挂着两片泡发的菜叶子 他顾不得管 翻窗出了院子 不走正街 从后巷绕出去撒腿往镇上跑
十二两银子还在怀里揣着 铜板撞着响 他边跑边想 因果殿的人往他那铺子去了 王婶还在铺子隔壁卖豆腐 他那些破家什都还在 完了 全完了
跑到半道他停住了
不能回去
因果殿的人去了铺子 找不到人 八成会在那儿蹲着 他回去就是自己撞上门 可他要是不回去 铺子里那些东西不要了?他爹的锤子还在里头呢
沈渡蹲在路边 喘了半天气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陆青山的因果网里 有一个仇家 就住在清河镇往北三十里外的仙来峰上 姓崔是个散修金丹期 当年跟陆青山抢一株灵草 被陆青山打断了一条胳膊 记恨了二十年
沈渡摸了摸手心的黑印 因果殿的人在追他这条线 他要是往北跑 跑崔老怪那儿去 那因果殿的人追过来是不是就得跟崔老怪先打一架?
他站起来 把湿衣裳拧了拧水 调头往北走
身后镇东头方向 隐约有人喊了一声什么 他没听清也没回头2
有点意思,越看越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