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客去楼空，寒意依旧

两三天一晃而过，表姐订了下午返程的车票。家里一早就在忙着给她收拾行李，妈妈翻箱倒柜，塞了大包小包零食、衣物，恨不能把半个家都让她带走。

吴梦媛安安静静站在门边，等着吩咐。

妈妈抱着一袋蜜饯，转头看见她，扬声喊：“梦媛！愣着干什么！去储物间把那个帆布大提包找出来！还有，把你表姐那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洗了！赶在出发前烘干！”

“知道了。”吴梦媛转身往外走。

表姐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笑着开口：“小姨，不用麻烦妹妹啦，衣服我回去自己洗就好，太折腾她了。”

“哎呀，这算什么折腾！”爸爸坐在一旁，帮忙叠外套，“你来一趟不容易，哪能让你动手。梦媛本来就该多做点家务锻炼锻炼。”

“可是妹妹这几天一直忙前忙后的。”表姐眨眨眼，“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你就是心地太软。”妈妈把一罐糖果塞进袋子，“她在家天天都要干活，不差这一回。”

吴梦媛拎着帆布包回来，把包放在茶几旁。

妈妈扫了一眼，皱眉：“怎么拿这个？这个太小了！要那个深蓝色带拉链的！你是不是故意拿错敷衍我？”

“储物间只有这一个大的。”吴梦媛低声说。

“不可能！”妈妈皱起眉头，“上个月才买的！你是不是根本没好好找？”

“我仔细翻过了。”

爸爸放下手里的衣服，沉下脸：“找再去一遍！别随便找个东西就来交差！”

表姐连忙打圆场：“舅舅，要是找不到就算啦，行李箱也够装的，不用勉强。”

“不行！”妈妈不肯罢休，转头看向吴梦媛，“快去再找！要是耽误了你表姐坐车，有你好受的！”

吴梦媛点点头，转身又跑一趟储物间。翻了好一阵，终于在柜子最底下翻出那个深蓝色提包，拍掉上面积的灰尘，抱出来。

“找到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妈妈一把接过来，继续往里面塞东西。

等到行李收拾妥当，离发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妈妈催着吴梦媛：“快快，去把车钥匙拿上，我们送她去车站！你也跟着，帮着拎行李！”

“嗯。”

几个人出门，一路上，爸妈围着表姐说说笑笑，问她路上会不会饿，到了记得报平安。吴梦媛走在最后，默默拎着最重的那个袋子，落在半步之后。

到了候车大厅，妈妈攥着表姐的手，舍不得松开。

“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缺钱就跟我们说！放假了记得常回来！”

“嗯！谢谢小姨！谢谢舅舅！”表姐笑着抱了抱她，视线扫到身后的吴梦媛，朝她挥挥手，“妹妹，这段时间麻烦你啦！”

“没事。”吴梦媛淡淡应了一声。

爸爸随口嘱咐表姐：“要是在学校受委屈，随时打电话。”

“好！”表姐笑了笑，又看向吴梦媛，“妹妹，我们以后常联系好不好？”

吴梦媛只是轻轻颔首。

广播响起检票提示。

“要进站啦！”表姐挥挥手，转身走向检票口。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爸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返程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没有了方才热闹的气息。

妈妈靠在副驾，叹了口气：“唉，这么快就走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

爸爸握着方向盘，应声：“是啊，还是这孩子招人疼。”

妈妈回头扫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吴梦媛，语气一下子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像有些人，闷声闷气，一点都不讨喜。”

吴梦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答话。

“跟你说话呢！”妈妈拔高音量，“哑巴啦？”

“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不知道搭句话？”妈妈皱起眉，“表姐一走，你是不是心里偷偷高兴？”

“没有。”

“谁知道呢。”爸爸从后视镜瞥她一眼，“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三个，别一天到晚摆着一张脸。”

车子开回小区，停稳。回到家，屋子里一下子空了，茶几上还残留着表姐吃过的果壳、空奶茶杯。

妈妈指挥她：“梦媛，赶紧把客厅收拾干净，垃圾拎下去，还有沙发套拆下来洗。晚饭，你顺便准备一下。”

表姐不在了，可所有的活，还是落到她身上。

吴梦媛放下手里的包。

“好。”

妈妈往沙发上一坐，舒舒服服靠下去，打开电视。爸爸去阳台抽烟。

妈妈看着她收拾，随口念叨：“要是你有你表姐一半嘴甜，我们也不用天天操心。”

吴梦媛动手收拾果盘。

“我学不来。”

“学不来？那就是不想学！”妈妈说，“谁天生就会讨人喜欢？”

爸爸隔着阳台喊进来：“别总跟她争辩，说了也白说。”

妈妈哼了一声：“我就是不甘心！同样是小姑娘，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吴梦媛把垃圾打包，准备出门。

“我下楼扔垃圾。”

“快点回来！晚饭别做得太晚！”妈妈应道。

她走出家门，楼道里的风凉丝丝吹过来。楼下的路灯还没亮，深秋黄昏，天色慢慢沉下来。

没有谁追出来问她胃还疼不疼，没有谁想着给她留一份甜点心。表姐在的时候，偏爱是表姐的；表姐走了，苛责依旧留给她。

她站在垃圾桶边，望着远处。

原来热闹散去，温暖也不会分给她。

她轻轻吸一口气，转身，慢慢走回那扇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