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晨起清冷，无人问暖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停了，只剩深秋刺骨的冷风呼呼灌进楼道。

天还没亮透，客厅的闹钟还没响，妈妈的声音就隔着房门传进来，尖锐又急促。

“吴梦媛！起床了！赶紧起来做早饭！你表姐今天睡醒要吃热乎的豆浆油条！”

房间里安安静静，吴梦媛一夜没睡安稳，胃部隐隐的疼缠了她一整晚。她睁着眼看着灰暗的天花板，听见喊声，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声音沙哑平淡：“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起？磨磨蹭蹭干什么！”门外妈妈的催促声更急了，“别想着偷懒！你表姐难得在家，早饭必须做得丰盛一点！”

吴梦媛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爸爸已经坐在客厅抽烟，看见她一脸冷淡的模样，眉头立刻皱起：“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给谁看呢？让你做个早饭委屈你了？”

“没有。”她低头走向厨房。

这时表姐揉着眼睛从客房走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衣，软软开口：“舅舅小姨，是不是我吵醒大家啦？不好意思呀。”

“没有没有，乖宝再睡会儿都没事。”妈妈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不用起这么早，再去躺会儿，早饭让梦媛做就行。”

表姐甜甜一笑：“我睡不着啦，我起来陪你们聊天。妹妹好早呀，辛苦你了。”

吴梦媛打开燃气灶，低头洗着豆子，没有应声。

妈妈瞥了她一眼，不满的开口：“人家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人？一点礼貌都没有。”

吴梦媛淡淡开口：“辛苦了。”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点温度。

表姐眨眨眼，故作贴心：“妹妹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平时在家也自己做饭的，其实我可以帮你的。”

“不用你帮。”爸爸立刻开口拦住，“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她是家里孩子，做家务做饭都是本分。”

表姐假装为难：“可是我看着妹妹一个人忙，我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妈端出零食递给她，宠溺道，“你坐着吃零食就好，不用管她，她做多做少都是应该的。”

吴梦媛默默打着豆浆，热油下锅炸油条，油烟扑在脸上，微微发烫。胃里的隐痛再次袭来，她微微弯腰，顿了一秒。

刚好被妈妈看见，当即冷声道：“又开始装模作样了？一大早的又不舒服？我看你就是懒骨头犯了！”

“我没有装。”她轻声解释。

“没有装你弯腰干什么？”爸爸冷声质问，“做个早饭都做不安稳，你还能做点什么有用的事？”

表姐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小姨舅舅，你们别凶妹妹啦，也许妹妹真的有点累，昨天忙了一晚上呢。”

“你就是太心软，总替她说话。”妈妈叹气，“她就是被我们平时太纵容，才这么娇气。你以前寄宿上学，比她辛苦多了，也没见你天天喊疼喊累。”

“我跟妹妹不一样呀。”表姐柔柔笑着，“妹妹心思细，比较敏感嘛。”

这话听着是维护，实则句句都在衬得吴梦媛矫情事多。

吴梦媛把炸好的油条装盘，豆浆盛进杯子里，一一摆上餐桌。

“早饭好了。”

爸妈立刻起身，围着餐桌坐下，第一时间把最热的豆浆、最酥脆的油条推到表姐面前。

“快吃，刚炸的，热乎着呢。”

“谢谢小姨！”表姐拿起油条，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吴梦媛，“妹妹，你也快来吃呀。”

妈妈随口道：“让她等会儿吃，厨房还有零碎的残渣，她收拾完再说。”

吴梦媛指尖一僵。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能坐着吃热乎的早饭，只有她，永远要等所有人吃完，捡剩下的。

她轻轻开口：“我也饿。”

爸爸抬眼，不耐道：“饿什么饿？就几分钟收拾时间，忍不了？一点吃苦的本事都没有！”

“可是你们都可以马上吃。”吴梦媛抬眼，轻声反问，“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你要干活！”妈妈立刻拔高声音，“家里规矩就这样！客人长辈先吃，晚辈收尾！这点规矩还要我天天教你？”

表姐咬着油条，轻声打圆场：“要不我分妹妹一点吧，我吃不完的。”

“不用！”妈妈立刻拦住，“你自己吃，别惯着她的毛病！越惯越矫情！”

吴梦媛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饭，看着一家三口温馨吃饭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她轻轻点头：“好，我收拾厨房。”

不再争，不再问，不再委屈。

表姐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轻声说：“妹妹是不是生气了呀？”

“管她生不生气。”爸爸淡淡开口，“脾气硬得很，饿两顿就老实了。”

“可是我不想妹妹不开心。”表姐低声道。

妈妈摸摸她的头：“别管她，她不值得你费心。”

句句温柔，皆给外人。

句句冰冷，皆予自己。

吴梦媛站在油烟未散的厨房里，听着身后细碎温柔的笑语，安静地拿起抹布，一点点擦拭油腻的台面。

没有哭，没有怨。

只剩一片空空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