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三十一章

秘书的一通电话，彻底炸碎了北京小院所有残存的平静。

听筒里那句三高、停药、带病下井、硬撑工作，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老将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抖：“糊涂！太糊涂了！他怎么能拿自己的命赌气！”

另一位老将军脸色铁青，当即拍板：“别等了！立刻动身去山西！一刻都不能耽误！”

退休老领导急得连连点头：“对！我们亲自过去！必须看着他就医、吃药、静养！再也不能让他这么糟蹋自己！”

两位老夫人早已红了眼眶，急得手足无措：“我的天，好好的人，怎么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他心里得有多寒、多委屈，才会瞒着所有人、停药硬扛！”

程芸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四肢发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嘴唇颤抖，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

“他忍了四十九年，盼了四十九年，只是想要我一点点真心、一点点顺从……是我答应他，又反悔他，是我亲手逼得他不要命的折磨自己……”

老将军此刻再也不忍心苛责，只剩满心叹息：“先别说这些了，立刻收拾动身，去山西找到恪扬！”

一行人不敢耽误半分，紧急调配车辆、连夜订票。

程芸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穿着一身单薄外衣，红着一双肿得通红的眼，紧随几位长辈身后，匆匆奔赴机场。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又慌又痛又悔。

一路疾驰，飞机连夜跨越千里山河，直奔山西矿区。

飞机上，全程无人言语，只有程芸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复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程芸哽咽摇头：“我只要他好好的……我再也不跟他赌气、再也不拒绝他了……他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全都依他……只求他身体好好的，别再折腾自己……”

十几个小时赶路，车马劳顿，众人满心焦灼，一刻不敢停歇，终于匆匆抵达山西矿区驻地。

可谁也没想到——

等待他们的，是空无一人的临时驻地。

矿区负责人匆匆赶来，对着远道而来的一行人，满脸愧疚与无奈，躬身汇报：“各位首长、长辈，抱歉……李恪扬首长，在今早工作结束后，已经动身离开山西了。”

全场瞬间寂静。

老将军瞳孔骤缩，急声追问：“离开了？他去哪了？！他身体那样差，怎么能直接走！怎么没人拦着他！”

矿区负责人苦笑摇头：“我们所有人轮番劝阻，劝他住院检查、静养调理，可首长态度极其坚决。他凌晨硬撑着把所有矿区核查报告收尾签字，天一亮，就直接订了机票，返程回上海了。”

“我们拦不住，他态度太决绝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芸浑身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她千里奔赴、日夜兼程，带着满心的忏悔、满心的弥补，不顾一切赶来。

结果——

扑空了。

退休老领导脸色沉重无比：“他明知道自己三高严重、私自停药、身体濒临垮掉，却依旧不肯停留半分，不肯给自己一丝休养的机会。”

一位老夫人红着眼叹息：“他是真的半点念想都没留啊。知道我们要来，知道有人要劝他、疼他、拉他回头，他干脆提前走了，躲开所有人。”

矿区负责人轻声补充一句：“首长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

众人瞬间抬头。

“他说，公事已毕，无需逗留。不用任何人费心，不用任何人惦记。”

字字冷淡，字字疏离。

彻底斩断所有暖意，彻底推开所有人的关心。

程芸站在陌生的山西矿区驻地，望着空旷的院落，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她跨越千里来赎罪、来认错、来求和。

可那个被她伤透的人，早已提前抽身，悄然离场。

山西风凉，山河空旷。

他不待任何人挽留，不等任何人道歉，独自退回了上海那座冷清的孤城。

躲开了她，躲开了所有温情，躲开了所有可以心软回头的机会。

老将军沉沉开口，满是无力与心疼：“完了……这孩子，是真的彻底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