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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资不能靠情怀

离婚冷静期,我把破游乐园开成了全城顶流

第二天一早,小满把自己的工资明细看了三遍。

表格只有一页,上面列着月份、工时、应发金额和已经到账的部分。她拿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圈完又擦掉,纸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印子。

“少了吗?”许放问。

“没有。”小满把纸递回去,“比我自己算的多二百。”

“哪一项?”

“上个月那两场团体活动,我以为算调休了。”

许放翻出排班记录:“你调了一天,另一场是周末临时加班。当时说按规定核工资。”

小满盯着那一行,半晌才说:“我都忘了。”

财务室的窗开着,风吹得桌上的明细轻轻掀角。沈南枝拿镇纸压住文件,没催她签字。

“如果还有不确定的,可以先不确认。”南枝说,“把自己的记录找来,我们一起核。”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

“核对和相不相信不是一回事。”

小满捏着笔,最终在金额确认栏签了名。签完后,她又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像不太相信这张薄纸真的能把一个拖了几个月的问题说清楚。

“我妈下周要复查。”她突然说,“本来我想等拿到工资就走,医院那边还差一笔钱。我昨天没说,是怕你们觉得我只认钱。”

南枝望着她:“你来上班,本来就该拿钱。家里的事,你不用解释给我们听。”

小满低下头,笑了一声:“林奶奶以前也这样说,可她每次说完,又会往我包里塞两个橘子。”

“橘子不算工资。”

“我知道。”小满抬起头,眼眶却有点红,“所以她拖着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天天问。”

南枝没接那句“不好意思”。她小时候也觉得外婆送出的热饭和糖果能解决很多事情。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一份善意和一笔欠款可以同时存在;前者是真的,后者也不能因此被抹掉。

老蔡的明细核得更慢。

他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一项项翻自己的排班本。许放算进了一次周日值守,他却说那天临时和人换了班。

“你换给谁了?”许放问。

“阿成。后来他母亲住院,我又替他顶了下周二。”

小满从抽屉里找出交接表,两个人一个念日期,一个对签名。南枝坐在旁边,把核对过的材料按顺序夹好,没有因为金额不大就催他们结束。

最后许放修改了一处记录,工资总额不变,工时归属却清楚了。

“这个得写明白。”老蔡摘下眼镜,“不然下次又说不清。”

“以后每月都把排班确认留底。”许放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名穿深蓝外套的女人探进头:“请问,许会计在吗?”

女人叫刘芸,半年前离开乐园,原先负责团体接待。许放昨天联系过她,她今天正好来附近办事,顺路核对工资。

“我以为这钱没了。”她接过明细,笑得有点勉强,“林阿姨以前对我很好,我走的时候实在开不了口再催。”

“该问的可以问。”南枝把空椅子拉给她,“我们正在核对,确认后按公司流程办理。”

刘芸坐下来,逐项看完,拿出手机里的工作记录。她指出有一天临时接待的午餐补贴没有列在工资表里。

许放皱眉翻凭证:“这笔不在工资明细里,可能走的是费用报销。我查一下,不能现在就说有或者没有。”

“我也不是一定要今天拿到。”刘芸把手机递过去,“只是怕以后说不清。”

“你说得对。”南枝拿另一张纸记录,“这笔暂列待核。已经确认的工资部分,不因为报销问题一起搁着。”

刘芸看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临近中午,四份已确认的工资明细摆在桌上;连同外地员工尚待本人确认的那份,暂核总额仍是昨天列出的四万二千元。午餐补贴是否已报销另查,不混进这个数里。另一名离职员工在外地,许放通过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把明细发过去,并请对方确认收到。

钱还没有转出去。

南枝将需要的审批材料摆成一列:工资表、个人确认、付款申请、对应账户信息核对记录。公司账户有现行的授权流程,她不能因为自己参与接手,就拿起手机替公司转账。

“可以今天办完吗?”她问。

许放看了看时间:“资料齐的话,我下午送去走现有审批。审核通过后才能付款。回单出来,才能告诉大家到账情况。”

“如果今天办不完,就把进度说清楚。”

小满靠着门框:“你不怕大家一听还要等,就更着急?”

“怕。”南枝把文件夹合上,“但如果我说今天一定到账,结果没到账,他们会更着急。”

下午两点,许放带材料去办理审批。南枝留在财务室,和小满核对退款名单。

一位姓方的阿姨拿着两年前的旧票来了。票纸边缘磨得发白,编号还能看清,背面用蓝笔写了一个小小的“乐”字。

“这是我孙女的名字。”阿姨说,“她以前走路不稳,来这里一圈一圈地坐,下来就笑。林大姐说,票先留着,等孩子长大了再来。”

小满查到编号对应的一次团体赠票,票面没有实际付款金额。票的确由乐园发出,却不能直接按现行票价退钱。

“您先坐。”南枝给她倒了杯温水,“这张票我们查到了来源。它是当时活动赠送的,没有查到购票款,所以暂时没法按现在的票价退款。”

方阿姨皱起眉:“那林大姐说的话就不算了?”

“她答应孩子的事,我们会认真核实。只是现在设备停用,安全没有确认之前,不能让孩子坐。至于这张票能怎么处理,我们会把同类票一起梳理,不会今天对您这么说,明天又对别人换一套。”

“我要的也不是几十块钱。”方阿姨摸着票边,“孩子问了我好几次,南瓜车还在不在。”

“车还在。但目前不能运行。”

方阿姨没有马上答应留下电话。南枝也没追着问,只把一张写着园区联系方式的纸递给她。

“您愿意的话,等方案确定了再联系。我们不会拿您的票,拍照登记前也会先征求您同意。”

老人把票放进包里,临走时回头望了望围栏后面。

小满轻声说:“以前林奶奶遇见这种事,多半先答应下来。她说孩子高兴最重要。”

“孩子高兴很重要。”南枝说,“但是不能为了现在让她高兴,就承诺一件我们做不到的事。”

小满叹气:“你跟林奶奶真不一样。”

“我也在想,如果她看见我关了售票,会不会骂我。”

“她可能先骂你。”小满想了想,“然后等你把检查报告放她面前,她会去厨房给你煮面。”

两人都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小满把退款表翻到下一页。笑声没有让表格变短,但至少她们知道下一行该查什么。

下午四点多,许放打来电话,说审批材料已通过,正在按授权办理付款。她没有在电话里承诺每个人几点到账,只说回园后会核对回单和账户状态。

南枝把进度写在员工沟通群里:已完成明细核对,付款正在办理,到账情况以各自账户及后续确认记录为准。涉及个人金额和账号的内容,不放在群里。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老蔡先回了一个“收到”。

随后,外地员工发来消息,说自己刚看到明细,金额没有问题。许放回复会按流程核对他的账户信息,不让他在群里发银行卡号。

傍晚,许放带着回单回来。第一批已经确认的款项逐笔发出,其中小满和老蔡的账户很快收到提示;外地员工那笔显示处理中,许放记下时间,决定次日上午再次核查。

小满站在走廊里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南枝面前。

“我准备做到这个月底。”

南枝有点意外:“不是说要离开?”

“我找的下一份工作,下个月才开始。剩下这段时间,我可以把票务资料整理完。”小满抬起手,“先说好,不是免费帮忙。排班和工资还是要写清楚。”

“当然。”

“还有,我妈复查那天得请假。”

“提前告诉我,我们调班。”

小满像终于放心,把一叠退款登记表放进柜子:“那我明天继续查旧票。”

人散之后,南枝和许放重新算了一遍现金。四万二千元属于已核欠薪,但其中一笔还要次日核验入账;退款和其他费用也不能因为工资已经安排,就从表上消失。她在账页上分别标注“已发起”“待确认”和“未支付”,没有把这几种状态涂成同一种颜色。

许放收拾文件时,忽然翻出一个纸袋。

“有个问题。”她说,“今天退款名单里多了一批。不是小满重复登记,是之前的预约订单。”

纸袋里装着一叠打印订单,日期是外婆住院前。订单对应的是一场取消的亲子活动,有些家长登记过退款申请,有些只在聊天记录里问过。

南枝抽出最上面一张,看到付款金额和活动日期,心口微微一紧。

“昨天那八千里面有它们吗?”

“部分有,部分还要核。”许放说,“如果系统里有已经退过的,不能再算一次;如果只是说了要退、没有付款记录,也不能当成退完。”

南枝把纸袋拉近,打开电脑:“从第一笔开始。订单、退款申请、回单,三项对上再改状态。”

窗外天已经黑了。园里的灯没有全开,售票亭只亮着一盏值班灯。她听见小满在楼下锁门,钥匙转了两圈,又回头喊:“南枝姐,门口那位方阿姨让我告诉你,她孙女还留着一张票。”

南枝停下手里的笔。

一张票背后,可能是需要退回去的费用,也可能是一句被孩子记了很久的承诺。她得先分清楚,才能不辜负任何一边。

“你让她先留好。”南枝回答,“我们会把规则查清楚。”

许放把订单分成三摞:有退款回单的、已申请但尚未查到回单的,以及只有付款记录、没有收到申请的。每一摞都贴上不同颜色的标签。

“明天我再核银行流水。”她说,“今天只看聊天截图不够。还有些家长换了联系方式,得想办法从订单系统里找到当时授权留下的号码。”

“联系时只说和订单有关,核对身份之后再谈金额。”南枝提醒,“号码仅用于处理退款,别用来发新活动广告。”

许放点头,又将纸袋封好,在封口写下日期和经手人。南枝把自己手里的几张复印件放回去,没有带走客户资料。

临出门,小满折回来,把一只保温杯放在桌上。“我妈煮的红枣水,她说你今天肯定没顾上喝水。”

“替我谢谢阿姨。”

“我明天要陪她去医院拿检查单,可能晚到半小时。”小满有些迟疑,“我会提前把退款表发给许会计。”

“先去医院。排班我记着,工资按实际约定算,不用靠加班补这半小时的人情。”

小满怔了怔,笑着拧紧保温杯的盖子:“好。那明天见。”1

段评

老师写的这段很真实,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