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山夜私语

夜色浸满整座义庄，篝火早已燃成一堆冷烬，只余下淡淡的草木焦香。众人各自回房休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被山风拂过，沙沙轻响。

客房安排在东西两侧偏屋。姜小帅和郭城宇一间，池骋与吴所畏住隔壁。

山里的夜静得和城市截然不同，没有车流霓虹，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叮咚。姜小帅白天亲眼见过林子里的山精，心里一直记挂着，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合上眼，不多时就陷进乱梦。

梦里又是昏暗的灌木丛，那道朦胧影子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甩不开。

姜小帅猛地惊醒，后背一层薄汗，心口砰砰直跳。他喘着气坐起身，黑暗里下意识往旁边摸。

郭城宇还没深睡，察觉到动静立刻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油灯，暖黄的光漫开。

“做噩梦了？”他声音放得很轻，伸手递过去一杯温水。

姜小帅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心有余悸：“吓我一跳，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小东西。明明知道它不伤人，梦里还是慌。”

郭城宇挨着他坐近一点，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安抚，目光柔和：“别怕，吴邪给的平安符在你口袋里。这里是义庄，阴邪不敢靠近。”

油灯摇曳，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郭城宇陪着他低声闲聊，讲些城里轻松的琐事，慢慢把姜小帅紧绷的情绪抚平。姜小帅靠着他肩膀，困意一点点重新涌上来，这一回睡得安稳了许多。

另一边廊下。

池骋没有回房，拉着吴所畏靠在廊边的木柱旁。

月色清亮，穿过槐树枝桠，碎成一地斑驳银辉。吴所畏身上披了件薄外套，是池骋怕山里夜里凉给他披上的。

“这里的晚上，是不是和你当初待着的时候一样？”池骋低声问，目光望向沉沉的山林。

“差不多。”吴所畏轻轻点头，“那时候我常常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这个廊台上发呆。有时候小哥会出来陪我坐一会儿，有时候我哥画符到很晚，出来给我拿一块糖。”

他说起从前，语气平静，没有苦涩，只剩释然。那些惶惶不安的日子，早就被义庄的温柔慢慢磨平了棱角。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圈在怀里，鼻尖蹭过他的发顶。

“我有点庆幸。”

“庆幸什么？”吴所畏仰头看他。

“庆幸那些难熬的日子，有人护着你。”池骋的声音低沉，藏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可也遗憾，那么长一段时光，我不在。”

吴所畏笑了，抬手抚过他下颌的线条：“但是现在你来了呀。以前我只有青山当退路，现在退路和前路，都有了。”

他往池骋怀里缩了缩，安静听着风声。

不远处主屋的屋檐下，吴邪和张起灵也还没休息。

两个人并肩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廊下相拥的身影，只是安静看着。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吴所畏身上，淡淡开口：“他很好。”

“嗯。”吴邪弯了弯眼，温润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池骋是靠谱的人，真心待他。我之前还一直悬着心，今天看见他们相处，总算放下大半。”

“他选的路。”张起灵侧头看向吴邪。

“是啊，他自己选的红尘。”吴邪轻轻叹气，却没有半分惋惜，“义庄是家，随时等他回来。但他不必困在这里，他该去体验人间的热闹、爱恨，去过属于他自己的日子。”

他见过太多身不由己、被宿命裹挟的人。吴所畏能走出泥泞，遇见相知相伴的人，拥有选择权，已经很难得。

吴邪抬眼望向月色，又轻声道：“只是池骋看着强势，骨子里也会不安。他怕护不住所畏，也怕我把人带走。”

张起灵安静听着，而后伸手，轻轻握住吴邪的手。山风微凉，他掌心安稳温热。

“你不会。”

吴邪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笑意：“对，我不会。只要所畏是心甘情愿的，我只会祝福。”

廊下，池骋低头，吻落在吴所畏的额角，轻而郑重。

“不管以后是在城里，还是回山里，我都跟着你。”

吴所畏闭上眼，唇角扬起甜甜的弧度。

山野长夜，万籁俱寂。

有人在红尘里相守，有人在青山里相伴，各自安稳，彼此牵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