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清然转过头,看到沈砚之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沈砚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苏清然带来的那些保镖,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都是临渊道上混的,没人不认识沈家这位大少爷。
表面上是温润如玉的学生会主席,暗地里却掌控着临渊市半条地下脉络。
惹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砚之走到陆沉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对苏清然说话时完全不同。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砚之,心里乱糟糟的。
苏清然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
沈砚之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苏清然。"他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苏清然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记得。
上次她派人去拦陆沉,结果沈砚之当场放话,说"陆沉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动"。
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沈砚之只是一时兴起。
毕竟像沈砚之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今天对这个好,明天可能就对另一个好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沈少爷,我只是跟我弟弟聊聊天。"苏清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别误会。"
"聊天?"沈砚之冷笑了一声,"带十几个保镖,把人骗到废弃仓库,这叫聊天?"
"苏清然,你是不是觉得,我沈砚之好说话?"
他的话音刚落,仓库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黑衣人。
那些人训练有素,三下五除二就把苏清然的保镖全部制服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苏清然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砚之,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可是苏家的人,你动我试试?"
"苏家?"沈砚之嗤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怕苏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然。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以后离陆沉远一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让苏家在临渊市消失。"
苏清然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知道沈砚之说得到做得到。
沈家的势力,在临渊市是数一数二的。
要动苏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我选第一个。"苏清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很好。"沈砚之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再有下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苏清然已经明白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仓库,连那些被制服的保镖都顾不上了。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站在沈砚之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刚才的沈砚之,太可怕了。
那种杀伐果断的狠戾,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傲,和他平时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沉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
陆沉坐在副驾驶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清然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那个人,你现在很熟。"
他很熟的人,跟他母亲的死有关的人。
除了沈家,还能有谁?
可沈砚之呢?
沈砚之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知道,那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果不知道……
陆沉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想什么?"沈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苏清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沉的身体一僵。
"她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沈砚之的语气很平静,"她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哪部分是真的?"
沈砚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沈砚之才开口:"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沈砚之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我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砚之的眼睛,那里面有温柔,有深情,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惧。
沈砚之在怕。
怕他知道真相后离开。
这个认知让陆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会离开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因为他也不确定,如果真相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他还能不能留在沈砚之身边。
两个人都沉默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霓虹一盏盏闪过,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那天之后,陆沉和沈砚之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砚之依然对他很好,好得甚至比以前更甚。
他会每天接陆沉上下学,会帮他处理所有的麻烦,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变着法地哄他。
可陆沉总觉得,沈砚之的好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像是在怕什么。
而陆沉自己,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沈砚之。
他不再主动找沈砚之说话,不再接受沈砚之送来的东西,甚至连放学都故意绕路走。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他和沈砚之之间的关系,想一想母亲的死,想一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可他越是躲,沈砚之就靠得越近。
他绕路,沈砚之就"恰好"也走那条路;他不接东西,沈砚之就直接塞到他手里;他不说话,沈砚之就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温柔,却不容拒绝。
陆沉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按住了脖子。
那只手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束缚。
可只要他想挣脱,那只手就会立刻收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让他既感动,又恐惧。
感动于沈砚之的深情,恐惧于这份深情背后的偏执。
他开始怀疑,沈砚之对他的好,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控制欲。
或者说,两者皆有。
苏清然果然消停了一阵子。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以苏清然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果然,一周后,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苏清然亲自出手,而是她在学校里散布了一些关于陆沉的流言。
说陆沉是私生子,说他母亲是小三,说他转学来就是为了勾引沈砚之、攀附沈家。
一时间,学校里到处都是关于陆沉的议论。
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陆沉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从小到大听惯了这些话,早就免疫了。
可沈砚之不行。
第二天,学校的论坛就被黑了。
所有关于陆沉的帖子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清然这些年做过的各种龌龊事——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挪用公款……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苏清然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学校迫于压力,只能给她记了大过处分。
苏家也因此颜面尽失,苏父气得把苏清然禁足在家。
整件事从发生到结束,不到三天。
陆沉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
除了沈砚之,没有别人有这个能力,也没有别人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找到沈砚之的时候,后者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改文件。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看起来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学生会主席。
可陆沉知道,在这副温柔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多么狠戾的心。
"论坛的事,是你做的?"陆沉直接问。
沈砚之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什么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沈砚之放下笔,看着他,没有否认。
"她说你坏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喜欢。"
"就因为这个?"陆沉有些难以置信,"你就把她的黑料全爆出来了?"
"嗯。"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苏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样?"沈砚之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低头看着他,"谁敢动你,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很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狠戾。
陆沉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沈砚之对他的好,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这种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让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这份好吞噬。
"沈砚之。"陆沉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
沈砚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指尖在他的唇上轻轻按了一下,"陆沉,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够了。"
"什么?"
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陆沉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就算沈砚之真的有所隐瞒,就算沈家真的和他母亲的死有关——
他好像……也恨不起来。
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