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之后,陆沉失眠了整整三天。
不是因为沈砚之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而是因为沈砚之说的那句话——"我看见你了,全部的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不知道沈砚之口中的"全部",到底包括了什么。
是包括他桀骜不驯的伪装?包括他暗地里调查沈家的小动作?还是包括……他对沈砚之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越陷越深的喜欢?
陆沉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之发来的消息。
"明天放学,老地方等你。——砚之"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短短一句。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好"。
他没法拒绝。
哪怕他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栽在沈砚之手里——栽得彻彻底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还是忍不住往光亮的地方扑。
· · ·
第二天放学后,陆沉没有直接去约定的地方,而是先绕了一段路。
他去了城南的一家旧书店。
这家书店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斑驳,招牌都褪了色,平时几乎没什么人光顾。但陆沉知道,这里的老板是临渊市数一数二的情报贩子,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查不到的东西。
陆沉推门进去的时候,门铃发出一声沙哑的"叮铃"。
书店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铃声,他抬了抬眼皮,看清来人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又是你小子。"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这次又想查什么?"
陆沉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了过去。
"十年前,陆家大少奶奶的车祸。"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知道,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老头接过信封,用手指捏了捏厚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妈那场车祸?"老头慢悠悠地说,"当年警方的结论是刹车失灵,意外身亡。你爸也是这么对外宣布的。怎么,现在怀疑了?"
"我要的是真相。"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但放在柜台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不是结论。"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推了回去。
"钱你收回去。"老头说,"这次的东西,我送你。"
陆沉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查的方向,对了。"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但你要小心,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痛苦。"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转身走出了书店。
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线天光。
陆沉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拆开了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几份复印件。
第一张照片,是车祸现场。
一辆黑色的轿车撞断了护栏,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车身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
第二张照片,是刹车系统的特写。
油管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那不是磨损造成的,是被人用工具故意割开的。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手开始发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第三份材料,是当年的一份商业合同复印件。
合同的甲方是陆氏集团,乙方是沈氏集团。
签约日期,正好是他母亲出事前一周。
合同的内容很简单——陆氏将名下一块价值连城的地皮,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给沈氏。
而在合同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此合同为陆夫人主动提出,条件是沈董放过陆氏的资金链。"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母亲用一块地皮,换陆氏的一线生机。
然后一周后,她就出了车祸。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沉把材料塞回纸袋,攥得指节发白。
沈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沈家,指向了沈砚之的父亲。
他闭了闭眼,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
沈砚之……
陆沉赶到约定的天台时,沈砚之已经在那里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背对着陆沉,手里拿着两瓶水,像是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沈砚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等你好久了。"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沈砚之那张精致好看的脸,看着他眼底温柔的笑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的父亲,可能杀了他的母亲。
可他偏偏……喜欢这个人。
陆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怎么了?"沈砚之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陆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沈砚之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沈砚之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语气依然温柔:"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陆沉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今天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沈砚之把水递给他,"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不用。"陆沉接过水,指尖碰到沈砚之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我明天有事。"
沈砚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好,那你忙完了告诉我。"
陆沉"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沈砚之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陆沉走出很远之后,才敢回头看一眼。
天台上,沈砚之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意,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砚之好像……什么都知道。
陆沉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砚之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屿发来的消息。
"老大,陆沉今天去了城南那家旧书店。"
沈砚之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旧书店的那个老头,他当然知道是谁。
临渊市的地下情报贩子,只要给钱,什么都能查。
陆沉去那里,只会是为了一件事——
查他母亲的死。
沈砚之望着陆沉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不安,还有一丝……被瞒着的恼怒。
"你果然……还是在查。"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从陆沉转学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陆沉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他以为只要自己对陆沉足够好,陆沉总有一天会放下那些目的,真心实意地留在他身边。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沈砚之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没关系。
他想。
就算陆沉是为了复仇才接近他的,也没关系。
反正他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陆沉想查真相,他可以帮他查。
陆沉想复仇,他可以帮他复仇。
但陆沉休想离开他。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把人锁在身边,他也不会放手。
沈砚之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陆沉……"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