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改邪归正计划",正式开始了。
陆沉本来以为,所谓的补习和学生会活动,就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结果他发现,沈砚之是来真的。
每天早上,沈砚之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给他带一份温热的早餐,然后监督他背单词。
中午午休,沈砚之会把他叫到学生会办公室,给他讲题,一讲就是一个中午。
下午放学后,沈砚之会带他一起布置文化节的场地,美其名曰"社会实践,改过自新"。
晚上更过分——沈砚之居然还要给他发微信,监督他写作业,还要求拍照打卡。
陆沉:"……"
他是高中生,不是小学生好吗!
还拍照打卡?幼不幼稚!
陆沉本来是拒绝的。
可是每次他一拒绝,沈砚之就会用那种很委屈、很受伤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不配合的话,李老师会以为我不尽心……"
陆沉:"……"
妈的。
这个人是妖精变的吧?
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可还是……拒绝不了。
于是乎,陆沉的生活彻底被沈砚之填满了。
从早到晚,睁眼闭眼,全都是沈砚之。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早上那份温热的早餐,习惯了中午讲题时沈砚之低沉好听的声音,习惯了下午一起布置场地时的默契,甚至习惯了晚上睡觉前收到沈砚之发来的"晚安"。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对你的好,习惯了他出现在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那你就离沦陷不远了。
陆沉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他控制不住。
就像明知道是毒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哪怕万劫不复。
文化节的筹备工作很忙。
明德学院的文化节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各个社团都要出节目,学生会要负责统筹协调,还要布置场地、邀请嘉宾、安排流程……
事情多到爆炸。
作为学生会主席,沈砚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陆沉本来以为,沈砚之叫他来帮忙,就是让他打打杂,搬搬东西什么的。
结果他发现,沈砚之居然是把他当成副手在用。
"这个表格你帮我整理一下,按年级分类。"
"你去跟话剧社的社长对接一下,确认一下他们的道具需求。"
"音响设备那边,你去跟后勤处确认一下型号。"
陆沉:"……"
他是来当"问题学生"的,不是来当秘书的!
可是吐槽归吐槽,陆沉还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
没办法,他就是这种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而且……他不想让沈砚之失望。
嗯,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陆沉在心里反复确认着。
沈砚之对陆沉的表现很满意。
他本来就知道陆沉很聪明——能跳级的人,智商能低到哪去?
但他没想到,陆沉的办事能力也这么强。
交代给他的事情,他总能又快又好地完成,甚至有时候还能提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好点子。
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沈砚之看着不远处正在跟话剧社社长沟通的陆沉,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陆沉穿着校服,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认真的人最好看。
沈砚之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他的小朋友,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裴屿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顺着沈砚之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能不能收敛一点?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沈砚之收回目光,接过咖啡,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有吗?"
"怎么没有!"裴屿一脸嫌弃,"你看他的眼神,跟看猎物似的。我都替他害怕。"
"是吗。"沈砚之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好个屁。"裴屿嗤了一声,"也就他看不出来。换个人早就被你吓跑了。"
沈砚之笑了笑,没说话。
看不出来才好。
要是看出来了,他的小朋友岂不是要跑了?
慢慢来,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裴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告诉什么?"
"十年前的事啊。"裴屿皱了皱眉,"你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吧?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早就认识他,万一哪天他自己查出来了……"
沈砚之的眼神暗了暗。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沈砚之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陆沉。
陆沉刚好也说完了事情,转过头,目光与他相撞。
四目相对。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脸,耳尖有点红。
沈砚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等他……完全属于我的时候。"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裴屿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了。
这人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不过……
裴屿又看了看远处的陆沉。
那个陆沉,看起来也不简单啊。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
啧啧啧,有好戏看了。
忙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告一段落了。
学生会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陆沉和沈砚之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陆沉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沈砚之。
沈砚之正低头看着文件,神情专注,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翻动纸张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什么艺术表演。
真好看啊。
陆沉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靠。
他在想什么呢!
陆沉连忙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居然会觉得沈砚之好看……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对,一定是太累了。
陆沉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
"陆沉。"
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沉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啊?什么事?"
沈砚之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没有!"陆沉立刻反驳,"我、我就是有点热。"
"热?"沈砚之挑了挑眉,"可是窗户开着啊。"
"我、我就是热,不行吗?"陆沉硬邦邦地说。
"行行行,你说热就热。"沈砚之忍着笑,"对了,你饿不饿?忙了一下午了。"
被他这么一说,陆沉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那走吧,我请你吃饭。"沈砚之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就当是……感谢你今天帮我干活。"
"不用了,我自己吃就行。"陆沉条件反射地拒绝。
"为什么?"沈砚之看着他,眼神有点委屈,"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陆沉:"……"
又来了。
这种眼神。
谁教他的!
一个大男人,用这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人,害不害臊!
陆沉在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不受控制地说:"……也不是不想。"
说完他就后悔了。
妈的。
他的嘴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总是不听使唤!
沈砚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容也加深了:"那就走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带你去尝尝。"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陆沉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就是吃顿饭嘛。
又不会少块肉。
陆沉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
沈砚之说的那家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是一家私房菜馆。
老板好像跟沈砚之很熟,看到他进来,笑着打招呼:"砚之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老位置。"沈砚之点点头,然后侧过身,把陆沉让到前面,"今天带朋友一起来。"
老板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朋友啊?好好好,快请进快请进。"
陆沉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人笑什么呢?
笑得跟知道了什么似的。
两人在二楼的包间里坐下。
包间不大,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巷子。
沈砚之把菜单递给陆沉:"你看看想吃什么。"
"随便,你点吧。"陆沉说。
"那我帮你点?"
"嗯。"
沈砚之也没客气,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好几个菜。
陆沉本来没在意,等菜上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松鼠鳜鱼、蟹粉豆腐、龙井虾仁、桂花糖藕……
全都是他爱吃的。
陆沉抬起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沈砚之正给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随便点的。怎么,不合口味吗?"
随便点的?
随便点就能点得全都是他爱吃的?
骗鬼呢!
陆沉才不信。
他盯着沈砚之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是沈砚之的表情太自然了,眼神太坦荡了,看起来真的像是随便点的一样。
难道……真的是巧合?
陆沉将信将疑。
"合口味吗?"沈砚之又问了一遍。
"……还行吧。"陆沉别开脸,故作无所谓地说。
沈砚之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那就好。快吃吧,菜要凉了。"
陆沉没说话,低头吃饭。
菜的味道很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可是他心里却有点乱。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沈砚之特意查过他的喜好?
如果是后者……
陆沉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想多了,更怕……自己想的是对的。
一顿饭,两人各怀心事,却意外地和谐。
吃完饭,两人沿着小巷慢慢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车声。
陆沉走在沈砚之旁边,稍微落后半步。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沈砚之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线清晰,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时候,他觉得沈砚之很温柔,很体贴,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沈砚之很深,很危险,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是说……全都是假的?
陆沉的心里乱糟糟的。
他忽然很想问问沈砚之,问问他十年前的事,问问他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不敢。
他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更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陆沉。"
沈砚之忽然开口。
"嗯?"陆沉回过神。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沈砚之看着他,眼神认真。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不可能。
他隐藏得很好的。
陆沉强装镇定,挑了挑眉:"问你什么?"
"随便什么。"沈砚之说,"比如……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陆沉的呼吸一滞。
他全都知道?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沈砚之的眼睛。
沈砚之也停下了,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莫名地有些暧昧,又有些紧张。
过了很久,陆沉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你……有目的吗?"
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有。"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厉害。
果然。
果然是有目的的。
他就知道。
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了:"什么目的?"
沈砚之看着他变冷的眼神,心里一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陆沉的耳边,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的目的……是你。"
"他说他的目的是我。
我明明应该警惕,应该远离,应该拆穿他的谎言——可为什么,我的心跳得那么快?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陆沉 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