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发现,自从那天晚上在校门口看到沈砚之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十年前的线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时刻警惕着沈砚之,警惕着沈家。
可另一方面……
沈砚之对他太好了。
好到他明知道应该保持距离,明知道对方可能不怀好意,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被烧伤,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光里飞。
第二天早上,陆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昨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一会儿想十年前的事,一会儿想沈砚之的脸,越想越精神,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结果就是——他起晚了。
赶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陆沉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陆沉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前桌的男生小声说:"你胆子真大,早自习都敢迟到。今天可是教导主任值班……"
陆沉挑了挑眉,没说话。
教导主任算什么。
他连沈砚之都不怕,还怕什么教导主任?
话是这么说,但陆沉没想到,他刚坐下没几分钟,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砚之。
陆沉:"……"
说曹操曹操到是吗?
教导主任走进教室,扫了一圈,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陆沉身上。
"那个同学,"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你,站起来。"
陆沉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陆沉,高二(三)班。"
"陆沉?"教导主任皱了皱眉,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毕竟是最近的风云人物嘛,"就是你啊。迟到、上课睡觉、打架斗殴……你才来几天,犯了多少校规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副"你说你的,我听不听是我的事"的表情。
教导主任被他这副态度气到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明德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信不信我记你大过?"
"随便。"陆沉耸耸肩。
"你——"
"王主任。"
教导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沈砚之打断了。
沈砚之走上前一步,站到了教导主任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王主任,这件事可能有点误会。"沈砚之的声音清润好听,不紧不慢,"陆沉同学今天早上是帮学生会搬东西,所以才迟到的。是我让他去的,责任在我。"
陆沉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帮学生会搬东西了?
他怎么不知道?
教导主任也愣了一下:"沈主席,这……"
"是真的。"沈砚之点点头,表情真诚,"学生会今天要布置文化节的场地,人手不够,我就请陆沉同学帮忙了。是我没考虑周全,没提前跟您打招呼。"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陆沉同学人很好,一叫就来了,还帮了不少忙呢。"
教导主任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当然不信陆沉会主动帮学生会干活——这转学生是什么德行,全校都快传遍了。
可是沈砚之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沈砚之是什么人?沈家的继承人,学生会主席,校长面前的红人。他说的话,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真的。
教导主任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啊……沈主席你也是,下次提前说一声嘛。那没事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早自习。"
说完就匆匆走了,生怕沈砚之再跟他说什么。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教导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过头,看向陆沉。
四目相对。
陆沉的眼神很复杂。
沈砚之为什么要帮他?
他们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有点尴尬了吗?
沈砚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下课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
到底想干什么?
最危险的陷阱,从来都不是用暴力逼迫你跳进去的。
是对方微笑着伸出手,对你说'我帮你',然后你就心甘情愿地—— 一步步走进了他为你准备好的笼子里。
下课铃一响,陆沉就被班主任叫走了。
不是批评他迟到,而是——
"陆沉啊,刚才沈主席跟我说了,"李老师一脸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还挺乐于助人的。不错不错,要继续保持啊。"
陆沉:"……"
"对了,"李老师又说,"沈主席还说,你很有潜力,只是以前没人引导。他愿意帮你补习功课,带你一起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帮你改掉坏习惯。"
陆沉愣住了:"……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啊?"李老师皱了皱眉,"沈主席可是好心。你想想,有他带你,你的成绩肯定能上去,以后考个好大学也没问题……"
陆沉的脑子嗡嗡的。
沈砚之要帮他补习?
还要带他参加学生会的活动?
帮他改掉坏习惯?
开什么玩笑?!
他陆沉需要别人帮?
而且……沈砚之这是什么意思?
先斩后奏?
都不跟他商量一下,就直接跟老师说了?
陆沉越想越气。
"李老师,"陆沉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补习,也不想参加什么学生会活动。"
"为什么?"李老师一脸不解,"这是好事啊。"
"我……"陆沉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总不能说"我跟沈砚之有仇,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吧?
谁信啊。
"我就是不需要。"陆沉硬邦邦地说。
"不行。"李老师的态度也很坚决,"沈主席也是一片好心,而且他都跟我保证了,说一定会把你带好。你怎么能拒绝呢?"
"他保证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沉!"李老师严肃起来,"你刚转学过来,成绩和表现都需要提高。有沈主席这样的好学生带你,是你的福气。你必须听沈主席的话,好好配合,知道吗?"
陆沉:"……"
行。
真行。
沈砚之,你够狠。
先斩后奏是吧?
行,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陆沉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字:
"……知道了。"
…………
陆沉是在学生会办公楼找到沈砚之的。
还是那间主席办公室,还是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文件,神情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了一点。
妈的。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陆沉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沈砚之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来了。"
那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更加不爽了。
他大步走进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之,语气不善:
"沈砚之,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沈砚之放下文件,抬头看着他,眼神无辜。
"少装蒜!"陆沉瞪着他,"帮我补习?带我参加学生会活动?帮我改邪归正?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
"哦,你说这个啊。"沈砚之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笑了笑,"我看你最近表现不好,怕你被学校处分,好心帮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这么凶?"
"谁要你好心!"陆沉气结,"我不需要你帮!"
"是吗?"沈砚之挑了挑眉,"可是如果我不帮你,你今天迟到的事,就要被记过了。"
"记过就记过,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让陆沉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在乎。"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不想看到你被处分,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陆沉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别开脸,故作不耐烦地说:"你、你别胡说八道。谁受委屈了。"
"好好好,你没受委屈。"沈砚之顺着他的话说,语气里带着笑意,"是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本来就是。"
沈砚之笑了笑,没再跟他贫,而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陆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办公桌上。
沈砚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陆沉,"沈砚之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待在一起?"
"我……"陆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是"这个字。
讨厌吗?
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甚至……还有点喜欢?
不不不,怎么可能。
他只是不反感而已。
对,只是不反感。
陆沉在心里反复确认着,却不敢看沈砚之的眼睛。
沈砚之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真可爱。
他的小朋友,怎么能这么可爱。
明明心里已经不排斥了,却还是嘴硬得不行。
沈砚之的心情很好。
这说明,他的计划奏效了。
慢慢来,不急。
他已经等了十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陆沉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让他依赖自己,让他……离不开自己。
到那时候,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沈砚之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深处却藏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微微俯身,凑近陆沉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陆沉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他妈的。
这个人是不是专门克他的?
为什么每次他靠近,自己的心跳就快得不像话?
陆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帮、帮什么忙?"他的声音有点飘,耳尖红得发烫。
"学生会最近要办文化节,人手不够。"沈砚之站直身体,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像刚才那个暧昧的人不是他一样,"我需要一个帮手。你……愿意帮我吗?"
陆沉皱了皱眉:"为什么找我?学生会那么多人……"
"因为我想找你。"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人我不放心。"
陆沉:"……"
妈的。
又来了。
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陆沉别开脸,故作不耐烦地说:"行吧行吧,帮就帮。不过我先说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到时候帮倒忙你可别怪我。"
"不会的。"沈砚之笑了,笑容里带着掩不住的开心,"你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
陆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扭过头,假装看窗外,不敢再看沈砚之的脸。
完了完了完了。
他好像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