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的事,陆沉转头就忘了。
不是他心大,主要是那种级别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张昊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明德学院里发生了一连串的"意外"。
先是张昊在打篮球的时候,脚突然崴了,伤得还挺重,直接送了医院。
然后是他那几个小弟,一个接一个地倒霉——有的骑车摔了,有的走路被花盆砸了,还有的吃饭的时候吃出了异物,拉了好几天肚子。
说起来都是巧合,但凑在一起就太巧了。
而且这些人,全都是那天在天台找过事的。
学校里开始有传言,说这些人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
有人说是陆沉干的,毕竟他是转学生,又跟张昊他们有过节。
也有人说是沈砚之干的,毕竟那天沈砚之放了狠话。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陆沉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
他对面坐着沈砚之,正在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不行。
"喂,"陆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抬眼看向沈砚之,"张昊他们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沈砚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事?"
"少装。"陆沉眯起眼睛,"就是他们几个接连倒霉的事。不是你干的?"
沈砚之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温和又认真:"你觉得是我干的?"
"不是吗?"陆沉挑眉,"那天你可是放了狠话的。"
"放狠话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沈砚之笑了笑,"我可是学生会主席,怎么会做那种事?"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砚之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坦荡,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可陆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早不倒霉晚不倒霉,偏偏在得罪了沈砚之之后就倒霉了。
说跟沈砚之没关系,他不信。
但他也没有证据。
"真不是你?"陆沉又问了一遍。
"真不是。"沈砚之摇摇头,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就算是我干的,你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会生气吗?"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会觉得我太狠了吗?"
陆沉愣了一下。
生气?
怎么可能。
张昊那种人,倒霉是活该。
而且……
陆沉的心里莫名地有点甜。
虽然他不肯承认,但他知道,沈砚之是因为他才对张昊他们出手的。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好像还不赖。
"我生什么气。"陆沉别开脸,故作无所谓地说,"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倒霉了活该。"
沈砚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就知道。
他的小朋友,才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就对了。
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沈砚之伸出手,揉了揉陆沉的头发:"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别揉我头发!"陆沉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沈砚之笑着收回手,"是大人了。"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哄小孩。
陆沉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他发现自己在沈砚之面前,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是他的克星。
你以为你是猎人,他是猎物。可你不知道的是,从你决定狩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陆沉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穿着明德的校服,长发披肩,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陆沉记得她,好像是高三的校花,叫什么来着……林薇薇?
对,林薇薇。
前几天江屿白还跟他八卦过,说这个林薇薇喜欢沈砚之,追了沈砚之好久了。
她找自己干什么?
陆沉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有事?"
林薇薇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审视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就是陆沉?"
"是我。"陆沉不耐烦地说,"有事快说,我还有事。"
林薇薇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忍住了。
"我想跟你谈谈。"她说,"关于沈砚之的事。"
陆沉挑了挑眉。
果然。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找他肯定跟沈砚之有关。
"没什么好谈的。"陆沉直接拒绝,"我跟他不熟。"
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林薇薇连忙叫住他,"你跟他不熟,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对我好,关你什么事?"
林薇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咬了咬唇,眼眶有点红:"我喜欢他。我喜欢了他三年了。"
"所以呢?"陆沉一脸无所谓,"你喜欢他,他就要喜欢你吗?"
"你……"林薇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陆沉嗤笑一声,"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喜欢他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最烦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了。
喜欢就去追啊,找他算怎么回事?
林薇薇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她没想到这个转学生这么难对付。
她本来以为,像陆沉这样的转学生,出身肯定不好,只要她稍微施压一下,对方就会知难而退。
结果……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陆沉,我知道你跟砚之走得近。可是……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陆沉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薇薇看着他,语气认真,"沈砚之没有你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对你好,可能只是一时新鲜。等他腻了,就会把你扔掉的。"
陆沉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薇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追不到他,就来我这里说坏话?"
"我不是说坏话!"林薇薇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沈砚之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装得好而已!"
"哦?"陆沉挑眉,"那你说说,他怎么不好了?"
"我……"林薇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证据。
那些都只是她的感觉,她的猜测。
沈砚之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她总觉得那都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说不出来了?"陆沉嗤笑一声,"说不出来就别在这胡说八道。林薇薇是吧?我警告你,离沈砚之远点,也离我远点。不然……"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薇薇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转学生……好可怕。
陆沉没再看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沈砚之是谁的人,你最好搞清楚。别再来找不痛快。"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
陆沉走出校门的时候,江屿白正在等他。
"沉哥,你怎么才出来?"江屿白迎了上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没事,遇到个神经病。"陆沉一脸不耐烦。
"神经病?谁啊?"
"林薇薇。"
"林薇薇?那个校花?"江屿白愣了一下,"她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陆沉嗤笑一声,"替沈砚之打抱不平呗。说我配不上他,让我离他远点。"
"什么?!"江屿白瞪大了眼睛,"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她算什么东西啊,也配管你跟沈主席的事?"
"行了,别嚷嚷了。"陆沉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江屿白一脸不可思议,"她都找上门来了!沉哥,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陆沉挑眉,"我还能打她一顿不成?"
"那倒也是……"江屿白挠了挠头,"可是就这样放过她,也太便宜她了吧。"
陆沉没说话。
放过她?
怎么可能。
敢打沈砚之的主意,还敢来找他的麻烦……
真当他陆沉是吃素的?
只不过,他不打女人。
但是……不打,不代表就没有别的办法。
陆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小白,"陆沉忽然开口,"帮我个忙。"
"什么忙?"江屿白立刻打起精神。
"帮我查一下林薇薇。"陆沉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她的家庭,她的成绩,她的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还有,她在学校里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屿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沉哥,你要整她?"
"整她?"陆沉嗤笑一声,"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我只是……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的语气很轻,却让江屿白心里一寒。
完了。
那个林薇薇,惹谁不好,偏偏惹沉哥。
还拿沈主席说事……
这不是找死吗。
江屿白在心里为林薇薇默哀了三秒钟,然后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查。"
"嗯。"陆沉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件事……别让沈砚之知道。"
"啊?"江屿白愣了一下,"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陆沉的耳尖有点红,语气有点不自然,"让你别告诉他就别告诉他,啰嗦什么。"
"哦……"江屿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沉哥,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是!"陆沉瞪了他一眼,"再废话我揍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江屿白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耐人寻味。
哼哼,还嘴硬。
明明就是在意人家嘛。
还不让沈主席知道……
该不会是想偷偷帮沈主席解决麻烦,然后做好事不留名吧?
啧啧啧,恋爱中的人啊,真是可怕。
江屿白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不然真的会被揍的。
…………
林薇薇的事,陆沉没放在心上。
一个小角色而已,不值得他花太多精力。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林薇薇说的那句话——"沈砚之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装得好而已。"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不是因为他信了林薇薇的话。
而是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沈砚之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缺点?怎么可能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正确?
不可能的。
除非那都是装的。
陆沉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夕阳,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沈砚之是装的,还是不希望。
如果沈砚之是装的——那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的好,全都是假的。
那他这些天的心动,算什么?
可是如果沈砚之是真的——那他怎么查沈家的事?怎么替母亲报仇?
他总不能一边跟沈砚之谈恋爱,一边查他爸吧?
那也太渣了。
陆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
好烦。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不该来明德的。
不对,不来明德,他怎么查母亲的死因?
可是来了明德,就遇到了沈砚之……
陆沉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可他却没心情欣赏。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陆沉拿出来一看,是江屿白打来的。
"喂?"
"沉哥!"江屿白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我查到了!我查到重要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陆沉皱了皱眉。
"关于沈砚之的!"江屿白压低声音,"沉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沈砚之十年前被绑架过的事吗?"
"记得。怎么了?"
"我查到了!"江屿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颤抖,"沈砚之当年被绑架的地方,就是你母亲出事的那个地方!"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之十年前被绑架的地方,跟你母亲出事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江屿白重复了一遍,"都是在临渊市西郊的那个废弃工厂!"
轰——
陆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嗡的一声。
同一个地方?
怎么可能?
十年前,他母亲在西郊的废弃工厂里出了意外,不治身亡。
而沈砚之,竟然也在那个地方被绑架过?
这不可能是巧合。
绝对不可能。
陆沉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还有呢?"他的声音很哑,"还查到了什么?"
"还查到……"江屿白犹豫了一下,"还查到,当年沈砚之被绑架的案子,好像跟你母亲的死,是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前后差不了几天。"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
两起事件。
一个被绑架,一个死亡。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陆沉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他不敢想。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沈砚之的绑架案,会不会……跟他母亲的死有关?
甚至……
他母亲的死,会不会就是因为沈砚之?
不。
不可能。
那时候沈砚之才多大?七岁?八岁?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跟大人的死扯上关系?
可是……
为什么会这么巧?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
陆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点,陆沉。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不能随便下结论。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沉哥?沉哥你还在吗?"江屿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陆沉睁开眼睛,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在。继续查,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查一下沈砚之的父亲,沈明远。看看他跟我母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好,我知道了。"江屿白应了一声,然后又犹豫着问,"沉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沉说,"挂了。"
挂了电话,陆沉靠在栏杆上,久久没有动。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空的颜色也从橘红变成了深紫。
风越来越凉了。
陆沉的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一点点冷了下去。
沈砚之……
你到底是谁?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对我的好,又有几分是真的?
陆沉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这些天沈砚之对他的好,想起了那些温柔的话语,想起了天台上的夕阳,想起了那句"他是我要护的人"。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厉害。
不。
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要查清楚。
他要知道真相。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要知道。
陆沉直起身,擦干眼角的湿润,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沈砚之。
既然你跟这件事扯上了关系,那我就不会放过你。
不管你对我有多好,不管我对你……有多在意。
母亲的死,他必须查清楚。
谁也不能阻止他。
包括你。
陆沉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沈砚之。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很安静,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看起来干净又温暖,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看到的,是真实的他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沈砚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陆沉的方向。
四目相对。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他冲陆沉挥了挥手,声音温柔:
"陆沉,这边。"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动。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劫。
逃不掉,也躲不开。
只能纵身一跃,万劫不复。
陆沉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迈步朝沈砚之走了过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都要走下去。
——第一卷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