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追求"攻势,比陆沉想象的还要猛烈。
而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猛烈。
每天早上,学校门口都会有一份温好的早餐等着他,口味每天都不一样,但都是他喜欢的。
中午的午餐,沈砚之会"恰好"出现在他的食堂餐桌旁,坐下就开始给他夹菜,理由是"你太瘦了,多吃点"。
下午的课间,总会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或者果汁送到他桌上,说是学生会的福利,但全班只有他有。
放学的时候,沈砚之会"顺路"和他一起走,一路聊一些有的没的,话题总能精准地踩在他感兴趣的点上。
最可怕的是,沈砚之做这一切的时候,姿态都恰到好处——不黏人,不唐突,不给人压力,就像春风拂面一样,舒服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陆沉一开始还很抗拒,每次都冷脸相对,各种拒绝。
可沈砚之就像没看见一样,该送送,该来来,温和又坚定,一点都不含糊。
拒绝的次数多了,陆沉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早上那份温热的早餐,习惯了中午有人给夹菜,习惯了下午那杯温度刚好的牛奶,甚至习惯了放学路上有人并肩而行。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陆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沈砚之越是这样,他就越要保持清醒。
指不定这温柔背后藏着什么刀呢。
可是……
陆沉趴在课桌上,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江屿白从前面转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沉哥,你这几天……还好吧?"
"我好得很。"陆沉没好气地说。
"是吗……"江屿白明显不信,"可是你这几天都瘦了。"
"有吗?"陆沉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啊。"江屿白点点头,"你是不是失眠了?还是沈砚之给你太大压力了?"
陆沉没说话。
压力倒是没有,就是……心里乱。
他搞不懂沈砚之到底想干什么。
说他是在试探吧,可这试探的成本也太高了——每天变着花样送吃送喝,随叫随到,温柔体贴得不像话。
说他是真的喜欢吧……又太假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就喜欢上了?
陆沉不信一见钟情这种鬼话。
除非……沈砚之早就认识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沉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他之前从来没临渊市生活过,沈砚之怎么可能认识他?
想太多了。
陆沉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开。
"对了,沉哥,"江屿白忽然压低声音说,"你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
陆沉立刻抬起头,眼神也变了:"说。"
"沈砚之这个人……很不简单。"江屿白的表情很严肃,"表面上看,他就是个完美的优等生,成绩好,性格好,家世好,没任何黑点。但是我越查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
"具体点。"
"你看啊,"江屿白掰着手指头数,"他从小学到高中,所有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从来没失手过。学生会主席连任两届,选票全票通过。学校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陆沉皱了皱眉,"优秀的人在哪都受欢迎。"
"不正常的地方就在这里。"江屿白摇摇头,"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一样。你想啊,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就算是人民币也有人不喜欢呢。"
陆沉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江屿白说的有道理。
沈砚之确实……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不安。
"还有呢?"陆沉问。
"还有就是……"江屿白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沈砚之的社交圈,发现他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除了发小裴屿,他跟谁都保持着距离。表面上温和有礼,实际上谁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点他倒是有同感。
沈砚之看起来很温和,对谁都很好,可那种好是带着距离的——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你能看到他的微笑,却摸不到他的温度。
不对。
陆沉忽然想起了什么。
沈砚之对他……好像不太一样?
虽然也是笑着的,也是温和的,但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沉哥?沉哥?"江屿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沉回过神,皱了皱眉:"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江屿白一脸无奈,"说着说着你就走神了。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沉别开脸,"继续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江屿白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我查到沈砚之在十年前出过一次事。"
陆沉的眼神一凝:"什么事?"
"具体是什么事查不到,被压得很死。"江屿白摇摇头,"只知道是十年前的一个夏天,好像是跟绑架有关。沈砚之被绑走了三天,后来救回来了,但具体细节一点都查不到。"
绑架?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年前……
怎么又是十年前?
他母亲去世也是在十年前。
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沉哥,你怎么了?"江屿白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脸色好差。"
"没事。"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继续查。重点查十年前的事,还有……沈砚之跟我母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好。"江屿白点点头,然后又犹豫着问,"沉哥,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陆沉摇了摇头,"你去忙吧。"
江屿白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转了回去。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他的母亲,沈砚之的绑架案……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有沈砚之这个人……
他到底是谁?
陆沉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水面上风平浪静,水底下暗流汹涌。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其实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老师让自由活动,陆沉照例溜去了天台。
他现在有点不敢见沈砚之。
倒不是怕,就是……有点乱。
以前沈砚之是他的调查目标,是他计划里的一环,他可以冷静地算计,理智地接近。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砚之对他太好了。
好到他快要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的。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心动了。
这不行!
绝对不行!!
陆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能动心。
他来明德是为了查母亲的死因,不是来谈恋爱的。
而且沈砚之是沈家的人,是仇人的儿子……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怎么可能在一起?
陆沉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沈砚之。
沈砚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陆沉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果然在这里。"他缓步走了过来,把水递给陆沉,"找你半天了。"
"找我干什么?"陆沉没接水,语气有点冲。
他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见沈砚之。
沈砚之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皱了皱眉:"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陆沉别开脸,"我挺好的。"
沈砚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陆沉身边,靠在栏杆上,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风景。
两人都没说话,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砚之才轻声开口:"陆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陆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沈砚之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可眼神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不安?
沈砚之也会不安吗?
陆沉的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没有。"他别开脸,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我不讨厌你。"
"那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委屈?
陆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沈砚之居然会用委屈的语气说话?
这个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陆沉的心情更复杂了。
"不是你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说了你也不懂。"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陆沉转过头看他。
沈砚之也在看他,眼神认真又温柔,像是能包容一切。
陆沉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连忙移开目光,故作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
沈砚之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把手里的水递到陆沉面前:"喝点水吧。看你满头汗的。"
陆沉没说话,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心里的燥热。
两人就这样并排靠在栏杆上,谁也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温度,还有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清香。
陆沉偷偷侧过头,看了沈砚之一眼。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神情很平静,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样的沈砚之,看起来干净又温暖,像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代名词。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连忙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完了。
他好像真的要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 ……
天台上的温馨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不速之客打断了。
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很高的男生,穿着高年级的校服,一脸凶相。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弟,个个都不是善茬。
陆沉皱了皱眉。
找事的?
他刚转学过来没几天,应该没得罪什么人吧?
不对,也有可能是来找沈砚之的。
沈砚之那么优秀,嫉妒他的人肯定不少。
陆沉下意识地往沈砚之面前站了半步,把人挡在了身后。
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们找谁?"陆沉开口,语气不善。
为首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嗤笑一声:"你就是那个转学生陆沉?"
"是我。"陆沉挑了挑眉,"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男生抱着胳膊,一脸嚣张,"就是听说你挺狂的,刚来没几天就敢到处惹事。哥哥们来教教你,明德的规矩。"
规矩?
陆沉差点笑出声。
这种校园霸凌的老套剧情,居然也能让他碰上?
"明德的规矩?"陆沉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我怎么不知道明德还有这种规矩?沈主席,你知道吗?"
他转过头问沈砚之。
沈砚之从他身后走出来,表情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明德的校规里,没有这一条。"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高三(二)班的张昊,对吧?无故欺凌同学,记过一次。回去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交到学生会。"
那个叫张昊的男生脸色一变:"沈砚之?你怎么在这?"
显然,他没想到沈砚之也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沈砚之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锐利,"还是说,你做这种事,不想让我看到?"
张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明德也算是个小霸王,平时欺负欺负低年级的学生,没人敢管。可沈砚之不一样——沈砚之是学生会主席,而且背后是沈家,他根本惹不起。
可是就这么走了,又太没面子了。
张昊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沈主席,这是我跟这个转学生的私事,跟你没关系吧?"
"跟我没关系?"沈砚之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在明德的地盘上,欺负明德的学生,你说跟我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张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身后还有小弟看着,不能就这么怂了。
"沈砚之,你别太过分了!"张昊色厉内荏地喊,"不就是个转学生吗,你至于这么护着他?"
沈砚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昊心里一寒。
"他是我要护的人。"沈砚之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谁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陆沉站在旁边,猛地愣住了。
他是我要护的人。
这句话……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侧过头,看着沈砚之的侧脸。
沈砚之的表情很冷,眼神也很锐利,跟平时那个温温和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沉觉得这样的沈砚之……
意外的帅。
张昊被沈砚之的气场压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都怂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开什么玩笑,跟沈砚之作对?嫌命长了?
张昊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事肯定讨不了好了。
他狠狠地瞪了陆沉一眼,放狠话:"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转身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天台又恢复了安静。
陆沉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
他是我要护的人……
妈的。
太犯规了。
沈砚之转过头,看到陆沉一脸恍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吓傻了?"
"谁吓傻了!"陆沉立刻回过神,嘴硬道,"就那几个废物,我一只手就能搞定。"
"我知道。"沈砚之点点头,"但我就是想护着你。"
陆沉:"……"
他的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他结结巴巴地说,"谁要你护着了!我自己能行!"
"嗯,你能行。"沈砚之顺着他的话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但我还是想护着你。"
"你……"
陆沉说不出话了。
他发现自己在沈砚之面前,嘴笨得不行。
明明平时挺能说的啊……
沈砚之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真可爱。
他的小朋友,怎么能这么可爱。
不过……
沈砚之的眼神暗了暗。
张昊是吧。
敢动他的人,真是活腻了。
以为记过就完了?
太天真了。
沈砚之的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敢碰他的东西,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1
怎么会这么好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