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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险至绝境,生死一念

锦帐沉霜,余生承安

痛意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潮水,无休止地冲刷着沈清欢早已残破的身躯。

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好几次眼前一黑,意识就要沉入无边的黑暗里,又被腹中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拽回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四肢冰凉,只有腹中那一阵阵的绞痛,还在提醒她,她尚在人间煎熬。

晚翠端着新熬好的汤药,红着眼,小心翼翼凑到她唇边。药汁浓郁苦涩,可沈清欢牙关松散,根本咽不下多少,大半顺着嘴角淌落在枕褥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王妃,再喝一口,好歹留住一丝元气……”晚翠的声音发颤,握着药碗的手不停发抖。

沈清欢微微侧头,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她只能将全部的重量,依靠在身侧萧景渊的手上。

萧景渊半跪在榻边,牢牢环着她冰凉的手,掌心拼命传递暖意。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往日沉稳如山的气度,早已荡然无存。他一遍遍低声唤她的名字,像是怕她就此沉睡过去,再也不会睁开眼。

“清欢,听我说话,不要闭眼。”

帐外,稳婆趁着阵痛间歇,快速查看一番,脸色瞬间惨白,慌忙退出来,对着御医与萧景渊急声低语:“王爷,不好!王妃气息越来越弱,宫口虽有进展,可她已经没有发力的力气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卡在里面,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御医眉头紧锁,上前再次搭脉,指尖感受着那细若游丝、随时都会断掉的脉搏,沉沉叹气:“脉象衰微,气脉将断,已是绝境。药石能吊住的时间不多了,如今只能看王妃自己的意志。”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扎进萧景渊的心口。

他见过沙场厮杀,见过千军溃败,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力。他手握兵权,能号令万千将士,能护得住一方疆土,偏偏护不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甚至没办法替她分担半分疼痛。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吗?”萧景渊的声音沙哑干涩,压抑着翻涌的恐惧。

御医缓缓摇头:“生产一事,外力终究有限。药只能补气,却不能替她出力。若是王妃心神先散,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帐内的沈清欢,隐约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生死二字,轻飘飘落进耳中,她的心轻轻一颤。

她是怕的。她怕疼,怕死,怕再也看不到萧景渊,怕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来不及看一眼世间。可十个月的期盼,那些春日相伴、灯下闲谈的时光,一幕幕在脑海里浮起。

她想要这个孩子。

想要和萧景渊,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儿。

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念头,撑着她快要溃散的神志。

又一阵宫缩狠狠袭来。这一次,痛得她浑身痉挛,一声压抑的痛哼自喉间溢出,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散乱的发丝。

萧景渊看着她落泪,心口疼得发颤,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清欢,别硬撑了,好不好?我只要你。没有孩子,我们依旧好好过日子。”

沈清欢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朦胧地望着他,唇瓣轻轻翕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破碎的字句:“我……想……试一试……”

她不想放弃。

稳婆听见这话,立刻打起精神,隔着帐子高声引导:“王妃!跟着阵痛使劲!吸气,蓄力!抓住机会!”

沈清欢依着指引,拼尽残存的所有气力,跟着那阵坠痛发力。可她身子亏空太久,那点力气渺小得可怜,不过片刻,便脱了力,软软瘫回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耗尽她仅剩的生机,每一次过后,都更加虚弱。

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风一吹,火苗猛地一晃,光影忽明忽暗,映得满室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凝晖院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女子艰难的喘息,和稳婆紧张的指引声。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萧景渊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静静看着苦苦挣扎的爱人,在心底默默祈祷。他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却依旧奢望着,上天能够垂怜,放她一条生路。

沈清欢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响越来越远,黑暗在四周不断聚拢,一点点吞噬着她。她凭着心底那一点执念,苦苦抵抗着席卷而来的昏沉。

能不能跨过这道鬼门关,她不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