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铺天盖地朝着沈清欢涌来,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沉入无边无际的昏睡之中。腹中的剧痛还在拉扯着她残破的身躯,那一点支撑她到现在的执念,已经微弱得快要熄灭。
萧景渊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唤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清欢,不要睡,再坚持一下,看看我。”
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遥远又模糊。沈清欢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里只余下晃动的烛影。她好累,累到只想闭上眼,再也不用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不肯放弃。
她想看看孩子。
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撞来,稳婆高声提醒:“王妃!就是现在!跟着痛意使劲!”
沈清欢咬紧早已失去血色的唇,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尽数汇聚,拼尽全身力气向下发力。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拆开,剧痛席卷全身,她死死抓着萧景渊的手,指尖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
一下,再一下。
整间凝晖院安静得可怕,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都落在帐内。御医站在一旁,凝神留意着沈清欢的脉象,手心也浸满了冷汗。萧景渊大气不敢喘,心脏疯狂跳动,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时辰。
忽然,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划破沉沉长夜!
“哇——”
那一声婴啼不算响亮,却像一道惊雷,炸开了满室压抑的死寂。
稳婆大喜,连忙利落收拾,高声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晚翠喜极而泣,眼泪唰地落下来,连忙上前搭手。
萧景渊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方才还萦绕在周身的绝望,在这一声啼哭响起之时,骤然消散大半。他下意识看向榻上的沈清欢,心头猛地一紧。
沈清欢听见那声啼哭,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力气瞬间抽空。她眼皮一垂,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软软地陷在枕褥之间。
“清欢!清欢!”萧景渊心头一慌,俯身轻声唤她。
“王爷莫慌,王妃只是脱力晕过去了,气息还在!”稳婆连忙开口安抚,又将襁褓裹好的小小婴儿抱到一旁,“小世子看着瘦小些,好在气息平稳。”
御医立刻上前,快速给沈清欢搭脉,片刻之后长长松了口气,对着萧景渊躬身回禀:“王爷万幸!王妃脉象虽依旧虚弱,却稳住了,性命无忧。只是此番生产损耗太过严重,往后要长久细心调养,万万不能劳心劳神。”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终于落地。
萧景渊抬眼看向那个小小的婴孩,小小的一团,眉眼还未长开。可他目光很快又落回昏迷的沈清欢脸上。比起得来不易的世子,他更在意榻上这个九死一生才熬过来的人。
他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上湿冷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藏着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先好好照看王妃,药立刻备好,仔细看护,一刻都不能离人。”萧景渊沉声吩咐。
“是。”
稳婆将小世子抱到他面前,轻声道:“王爷,要不要看一看小公子?”
萧景渊淡淡扫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目光依旧流连在沈清欢身上:“先放一旁,等王妃醒了再说。”
长夜将尽,天边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折磨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生死劫难终于落幕。一声婴啼冲破暗夜,沈清欢自鬼门关挣扎归来。往后岁月,有他,有孩儿,有王府里安静温暖的朝夕。只是这场生产留下的亏空,还要漫长时日慢慢调养。
凝晖院的烛火依旧摇曳,只是先前满室的惶恐焦灼,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安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