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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气力将竭,风雨愈急

锦帐沉霜,余生承安

夜色深沉如墨,整座肃王府死寂沉沉,唯有凝晖院内,声声隐忍的痛息绵延不绝,揪碎人心。

自入夜阵痛加剧,已然熬过数个时辰。

沈清欢原本单薄的身子,早已被无休止的剧痛磨得脱了所有气力。她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近乎透明,层层冷汗浸透里衣,发丝湿漉漉黏在鬓角、颈间,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

一波又一波的阵痛层层叠加,再无半点停歇的间隙。

先前尚能勉强攥着萧景渊的手撑住片刻,此刻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每一次宫缩袭来,腹中翻江倒海,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细碎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苍白的唇瓣。

“王妃撑住!千万松不得气!”

稳婆声音带着急色,隔着帐子不断低声指引,指尖时刻留意着进度,神色愈发凝重焦灼。

宫口依旧开合缓慢。

产妇难产,最怕的便是气尽力竭。

寻常妇人产子耗力伤身,她先天气血亏虚,熬了整夜阵痛,体内本源早已透支大半,连维系呼吸都变得艰难。

晚翠红着眼眶,一遍遍用温热锦帕替她擦拭冷汗,手止不住发颤。先前温热的参水反复喂送,可沈清欢痛得牙关打颤,喉间发紧,滴水难咽,入口便尽数溢出,半点元气也补不回来。

药力无法入体,气力只消不补,局势愈发凶险。

外间值守的御医再度入内搭脉,三指轻搭腕间,不过瞬息,脸色骤然大变,连连摇头,快步退至萧景渊身侧,压低声音急报:

“王爷!大事不好!王妃脉象越来越虚弱,气脉涣散,气血已然透支殆尽!再这般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王妃便会脱力晕厥,到时候大人孩子,皆无保全之机!”

这话如惊雷落地,狠狠砸在萧景渊心头。

他周身骤然泛起彻骨寒意,脊背僵冷一片。

征战十余年,他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面对百万敌军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此刻听着御医的话,看着榻上奄奄一息、受尽折磨的心上人,他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慌与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耗尽生机,受尽炼狱苦楚。

“想尽一切办法,留住她的气。”萧景渊的声音沙哑破碎,眼底翻涌着猩红血丝,周身戾气沉沉,压得满室下人不敢抬头,“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

“臣遵旨!”

御医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调配强效固本汤药,又取来凝神补气的御用珍药,层层叠加,只为勉强吊着沈清欢最后一丝生机。

帐内,沈清欢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剧痛反复碾压,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叮嘱、萧景渊的安抚声,都变得模糊遥远。她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可即便意识朦胧,她心底依旧死死绷着最后一丝执念。

她不能晕。

她不能死。

她要活着,要生下她和萧景渊的孩子,要陪着他岁岁年年。

凭着这股残存的意念,她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艰难落在身侧男人身上。

萧景渊立刻俯身,紧紧握住她冰凉刺骨的小手,指腹用力摩挲,拼命为她取暖,嗓音压抑着极致的颤抖:“清欢,看着我,别睡,千万别睡。”

“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清欢唇瓣翕动,费尽全力,才挤出微弱至极的气音:“景渊……我、我好累……”

太累了。

十个月小心翼翼安胎,整夜无休止的剧痛折磨,她的身子早已撑到极致,濒临崩塌。

萧景渊心口骤然剧痛,酸涩、惶恐、心疼尽数交织,几乎将他淹没。他俯身,额头抵着她满是冷汗的额间,声音低沉哽咽,是此生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卑微:

“我知道你累,我都知道。”

“撑住最后片刻,清欢。若是实在撑不住,不必勉强自己,本王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平安就够了,孩子有没有都无妨。”

他宁愿此生无嗣,宁愿世人非议,也绝不要她用性命去换一场相逢。

可沈清欢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着朦胧的水光,温柔又执拗。

她熬了十个月的期盼,熬了整夜的生死煎熬,怎么能半途而废。

阵痛再度凶狠袭来,这一次,比过往每一次都要猛烈。

沈清欢身子猛地僵直,喉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吟,指尖死死抠住萧景渊的掌心,力道微弱,却带着最后的倔强。

窗外夜风呼啸,卷着残余的落叶拍打着窗棂,簌簌声响凄清刺骨。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映着女子惨白绝望的容颜,也映着肃王眼底翻涌的滔天慌乱与疼惜。

气力将近耗尽,风雨愈发急促。

这场关乎生死的生产劫难,已然走到最凶险的关头。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无人知晓,孱弱至此的沈清欢,能否冲破这重重风雨,从鬼门关里挣扎归来。1

段评

大大,剧情太揪心啦,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