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一轮紧过一轮,沈清欢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窗外夜色浓稠,连风都静了几分,凝晖院内烛火噼啪轻响,帐内的喘息声,一声一声揪着人心。
稳婆隔着重帐,时不时出声询问,片刻后掀开帐子一角,探手查看,眉头紧紧锁起。
“王爷,王妃宫口开得极慢,照这个势头,怕是还要耗上许久。王妃本就气血亏虚,再这样耗下去,身子扛不住啊。”
萧景渊垂眸看着榻上的人,沈清欢面色惨白,唇瓣被她自己咬得泛出青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浸湿了枕褥。他握着她冰凉的手,掌心努力想给她传去暖意,可她的手始终一片寒凉。
“有没有办法?”萧景渊的声音沉得吓人,往日在战场上号令千军的底气,此刻只剩下惶恐。
“只能继续用人参浓水吊着元气,尽量让王妃在不痛的时候闭目养神,积攒气力。”稳婆低声回道,“生产本就是一关,体质弱的妇人,最容易卡在这一步。”
晚翠端着参水走上前,小心翼翼扶着沈清欢的后颈,想喂她喝下。
沈清欢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才抿了一小口,下一阵剧痛猛地撞上来,腹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她身子剧烈一颤,偏过头,参水洒在了衣襟上,半点也咽不下去。
“疼……”她微弱地吐出一字,手指死死抠住萧景渊的手臂,眼眶泛红,水汽氤氲。
“我在,清欢,我一直都在。”萧景渊俯身,凑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另一只手轻柔地顺着她的脊背,“忍一忍,若是难受,便抓着我。”
沈清欢靠在枕上,喘息断断续续。阵痛间隙短暂到来,她昏昏沉沉地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春日和萧景渊在庭院看花,想起他夜夜守着孕吐难受的自己,想起那时满心期待腹中孩儿降生的心情。
她不能倒下。她想看看这个孩子。
可疼痛从不给她喘息的余地,不过片刻,那股坠痛再次袭来,比先前更加凶狠。她控制不住地轻颤,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守在外间的御医快步进来,隔着帐子搭脉,指尖搭上腕脉没多久,脸色便沉了下去。
他稍稍侧过身,避开沈清欢,压低声音对着萧景渊禀告:“王爷不好,王妃脉象虚浮,气血耗损得太快,照这样下去,很容易脱力。这便是险处,宫口迟迟不开,力气却先耗尽了。”
萧景渊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不是不懂这话里的意思,难产最凶险的,便是力竭。一旦没有力气,大人和孩子都难保。
“再加一剂补气的汤药,立刻熬。”萧景渊沉声吩咐,目光牢牢锁着榻上的沈清欢。
沈清欢隐约听见“凶险”二字,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萧景渊身上,气息微弱:“王爷……是不是……很难?”
萧景渊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放缓语气,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汗:“不碍事,慢慢来,不用逼自己。若是撑不住,同我说。”
他不愿欺瞒她,可更不敢告诉她真实的危机,生怕她心神一松,直接垮下去。
稳婆一直在一旁留心观察,见沈清欢一阵阵疼得发抖,宫口依旧进展缓慢,也不由得心急,低声引导:“王妃,跟着气息慢慢吐气,不要一味硬扛,留着力气,万万不要提前耗光了。”
沈清欢听话地试着调整呼吸,可剧痛席卷而来的时候,所有的法子都很难稳住。她只能本能地攥紧萧景渊,每一次阵痛,都像是在抽走她仅剩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长夜漫漫看不到尽头。
凝晖院里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汤药很快熬好送进来,可沈清欢疼痛频繁,很难顺利喝下。
宫口迟迟难开,气血持续流失,初生的危机笼罩在凝晖院,没有人知道,沈清欢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烛火摇曳,映着女子苍白孱弱的容颜,萧景渊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紧。他平生第一次,这般无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