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靠痛难忍，长夜煎熬

阵痛尚缓的光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沙沙地拍打着窗棂，凝晖院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忽明忽暗。先前还只是隐隐坠痛的小腹，此刻骤然收紧，一阵剧烈的疼猛地攫住沈清欢，她身子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王妃！”一旁守着的晚翠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扶住她。

沈清欢咬着下唇，不让痛呼溢出喉咙，额角细细密密冒出冷汗，沾湿了鬓边的发丝。方才还能勉强和萧景渊说话的力气，转瞬便被这一波阵痛抽走大半。

萧景渊一直守在榻边，不曾离开半步。看见她这般模样，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伸手，小心翼翼替她拭去脸上的冷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清欢，疼得厉害便喊出来，不必忍着。”

沈清欢微微摇头，喘息了好半晌，那一阵绞痛才缓缓退去。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里衣微微濡湿，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桂叶。“无妨……忍一忍就过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帐外的稳婆隔着锦帐轻声回话：“王爷，王妃这是开宫的阵痛，一阵紧过一阵，短时间内停不下来。王妃身子弱，耗不得气力，能歇的时候尽量闭目歇息，留些力气。”

萧景渊沉声道：“知道了，好生照看着。”

他目光落回榻上的人，眼底满是焦灼。往日在沙场之上，面对千军万马、刀光剑影，他都从容镇定，从无半分惧色，可如今看着心爱的人受这份苦楚，他却束手无策，什么都替她担不下。

阵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间隔越来越短。

方才一次痛歇还能喘上片刻，到后来，往往才稍稍缓过来，下一阵撕拉般的疼痛又接踵而至。沈清欢再也撑不住，闷哼出声，纤细的身子随着阵痛轻轻发抖。她紧紧抓着萧景渊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衣料捏皱。

“景渊……好疼……”她气息细碎，声音发颤，往日温柔清和的嗓音，此刻染上浓重的痛苦。

“我在，我在这里。”萧景渊反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晚翠拿着温热的帕子，一遍一遍替她擦汗，又端来温水，想喂她喝上两口补充气力。可沈清欢疼得连吞咽都艰难，刚沾到唇边，一阵剧痛袭来，便偏过头，一点都喝不进去。

夜色渐深，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帐内压抑的喘息，还有稳婆低声提醒的话语。御医守在外侧，时不时进来搭脉，每一次诊脉之后，神色都越发凝重。

“王妃气血本就不足，这般持续阵痛，气血消耗太快，怕是撑不了太久。”御医低声向萧景渊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让榻上的沈清欢听见，“只能先用人参水吊着元气，能不能熬过去，全看王妃自身的毅力了。”

萧景渊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后怕。他望向帐中被痛苦反复折磨的女子，心口酸涩难忍。他当初便劝过她，若是太苦，不必非要这个孩子，可她执意要为他生下子嗣。如今这份执念带来的苦楚，正一寸寸磨着她。

沈清欢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几句外面的话。疼痛间隙，她勉强睁开眼，看向萧景渊，目光依旧是柔软的：“王爷……我可以撑住……我想平安生下孩子……”

话音刚落，又一阵更加猛烈的阵痛席卷而来。

她猛地吸气，脊背弓起，抓着萧景渊的手用力到发抖，一声压抑的痛吟溢出唇间。烛火晃动，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惹人揪心。

漫漫长夜才刚刚拉开序幕，蚀骨的阵痛无休止地反复，煎熬着榻上的人。凝晖院里的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不知道这场磨难，究竟何时才能到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