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队伍在距离干涸河床不远的荒坡上扎营。
气温骤降,荒原上的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娘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直打哆嗦!”
官差们躲在背风坳里,生了两堆火。
干柴劈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上。
他们围着火吃肉干,还轮流喝水。
百步外,流放犯人挤在乱石堆里。
众人手脚都锁着枷锁,衣服也破了。
几十个人冻的牙齿打颤,只能靠在一起取暖。
他们渴的嗓子发干,连喊都喊不出来。
姜云舒把板车推到岩石后面。
这具身体亏的厉害,冷风一吹,手指就发青。
她靠着车辙就地坐下,将双手拢入袖子里。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丹田里的异能核。
异能核只有米粒大小,但已在丹田里能慢慢转动。
荒野夜间的温度极低,空气中游离的水元素比白天要浓一些。
她贪婪地捕捉着这些微末的能量,水元素顺着呼吸进入经脉。
“呜……放开我……求求你们……”
一阵啜泣声,突然从几丈外的枯草丛里传出,打破了营地的安静。
姜云舒没睁眼,继续吸收着异能元素。
“嚎什么丧,老子给你半块干饼,你就在草堆里伺候大爷!”
说话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官差,他粗暴地拽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一直往黑暗处拖。
那女子是户部侍郎家的庶女林婉。
一路上因为生得有几分水灵,估计早就被这群兵痞盯上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林婉拼命用手抓挠着,眼神绝望看向不远处的流放队伍。
周围的犯人们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流放路上,没人敢为了一个女子去惹麻烦。
麻子脸越发得意。
他抓住林婉的囚服,用力扯开领口。
布料发出撕啦一声。
姜云舒终究还是看不过去:“住手。”
麻子脸被吓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姜云舒拍掉膝盖上的土,从岩石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瘦弱的身型,带着稳健的补发走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家的少夫人。”
麻子脸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淫邪,“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要是你们两个今晚一起伺候,大爷赏你们一壶水,再给两块白面饼子!”
旁边的高个官差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刀柄,以壮声势。
姜云舒没有废话。
在这个没有规则的荒野,废话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径直走到麻子脸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步。
麻子脸见她不躲不避,以为这曾经娇养的首辅夫人是来求饶的,当即笑着伸出手,直奔姜云舒的脸颊摸去:“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在他抬腕的瞬间。
姜云舒抬手。
几滴水元素从袖口飞出。
水元素被她压成三根冰针。
冰针细的跟牛毛一样。
【水系异能·冰刺】
她手腕一翻,三根冰针扎进麻子脸右臂的少海穴和麻穴。
冰针进了身体,很快化成水汽。
麻子脸右臂的经脉被水汽堵住。
“啊!”
麻子脸叫了一声。
他的右臂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
“你……你这妖妇用了什么妖术!”
麻子脸惊恐万状,连退两步跌坐在地。
高个官差见情况不对,抽出佩刀。
“贱人找死!”
他提刀砍向姜云舒的肩膀。
姜云舒身形微微一侧。
刀锋贴着她的发丝劈空,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借着对方用力过猛下盘不稳的空隙,姜云舒眼中闪过暴戾。
她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记低扫腿,踢中他的膝弯!
“咔嚓!”骨头错位,发出一声脆响。
高个官差一声哀嚎,跪在地上,刀也落在了一旁。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不过是一下子的功夫。
不远处的流放犯人们偷偷睁开眼,全看傻了。
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会发抖的裴夫人,竟然一招废了两个带刀官差?
姜云舒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发抖的两人。
“今晚的事,就当是你们俩起夜,脚滑摔了一跤。”
她弯下腰。
“要是敢把事情告诉王虎,明天早上你们就是两具尸体。”
“我说到做到。”
夜色中,姜云舒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让人遍体生寒。
两个平时仗势欺人的兵痞,彻底被这股反差吓到了。
加上手臂和膝盖的疼痛,当即敢反驳,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官差的营地。
一旁的林婉还跌坐在枯草丛里,衣衫凌乱,浑身发抖地看着姜云舒。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还能走吗?”姜云舒伸出手。
林婉愣了一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颤巍巍地握住那只有力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谢……谢谢裴夫人救命之恩。”
“以后别叫裴夫人,叫我姜云舒。”
姜云舒动作利落地替她拢好破碎的衣襟,顺手打了个结:
“在这条路上,想要活下去,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十次。”
林婉咬破了嘴唇,又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坚韧。
打发走林婉,姜云舒转身回到岩石后。
板车上,裴祁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即便盖着一件破烂的薄袄,他清瘦的身躯依然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他却紧咬着牙关,没发出半点动静。
姜云舒盘腿坐下,将手笼在袖子里,借着宽大衣袍的掩护,悄然运转刚恢复了一点点的水系异能。
纯净甘冽的水流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她事先捡来的一个破皮水囊中。
直到水囊鼓起一半,她才停下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拔掉木塞,将水囊递到裴祁唇边。
裴祁没有动,苍白干裂的嘴唇紧闭。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水囊,声音微弱而警惕:“哪里来的水?”
“刚才抢的。”
姜云舒面不改色地撒谎,“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裴祁凝视了她半晌。
这荒郊野外,那两个兵痞身上绝有如此清澈连的水。
这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但他没有再多问。
微微张开干裂的唇,就着姜云舒的手,小口小口地咽下。
水流清甜甘冽。
连带着断腿处的痛,似乎都被这股清凉缓解了几分。
裴祁咽下最后一口水,干瘪的嘴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他靠在木板上,沙哑的声音恢复了很多:“明日午后,队伍便会进入黑风口。那地方地势险要,很危险。”
他抬眸,看向姜云舒的眼睛:“你想好对策了吗,我的盟友?”
姜云舒随手将空水囊扔在板车旁,冷哼一声:“巧了。”
她神情淡定,望向王虎营帐:“我也正打算在那个地方,教教他下辈子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