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悬崖夹着一线天。
狂风卷着黄沙吹进犯人们的衣口里。
“全都停下,原地歇脚!”
王虎吐掉嘴里的草根,朝身旁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昨日磕断门牙的豁口还在疼,他看向不远处的板车,手搭上了刀。
赵家给的三百两现银,只要裴祁的人头落地就能到手。
王虎拔出佩刀,直冲板车冲过去:
“裴祁,路走到头了,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说完照着车板上的人迎头劈下。
姜云舒双手扣住车架边缘,腰胯发力往上一掀。
整块厚木板车凌空翻了半圈。
“铛!”火星溅出两寸高。
裴祁顺着斜坡滚下板车,后背撞在碎石堆上,手里拿着碎铁片握在手里。
王虎被木板震得虎口发麻,张口就骂:“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他调头,又朝着姜云舒砍去。
姜云舒脚底踢向一块碎石,不退反进。
她侧身避开刀锋,掌心微翻,引动体内那颗微小的核。
地底渗出细细水线,直喷王虎的双眼。
“嗤!”
王虎视线一黑,眼珠子一疼:“啊!老子的眼睛!”
姜云舒抢先一步,手肘顶上他的下巴。
紧接着,右膝重重撞在他侧肋软肉上。
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王虎庞大的身躯倒地,蜷缩在地上,疼得一时发不出声音。
另外两名跟上来的官差当场刹住脚,手里的长刀抖得像筛糠。
姜云舒捡起地上的佩刀,刀尖直接压在王虎的脖子上:
“谁还要动手?”
两个官差膝盖一软,被这狠劲吓到了,连声道:
“裴夫人饶命!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全都是王头儿逼的!”
流放队伍鸦雀无声。
犯人们缩着脖子,看姜云舒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王虎嘴里冒着血沫子,嗓子哑得漏风:
“你……你敢杀朝廷差役,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姜云舒俯身盯着他的脸:
“你觉得在这黑风口,会有人知道吗?”
她脚站在王虎的手背上,一点点用力踩下去:
“官差遇上流寇,为护犯人全员殉职,你说上头的卷宗会不会这么写?”
王虎疼得整发抖,终于彻底闭了嘴。
正僵持着,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碎乱的驼铃声。
远处是一队裹着厚头巾的异域商队赶着驼马拐过山道。
这帮行商个个腰挎弯刀,神色紧绷,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子,身后的水囊早已空了。
在黑风口,黄金不如半碗水。
姜云舒移开长刀,擦了擦手上的灰,径直迎上前去。
领头的商队把头是个络腮胡汉子,戒备地握住弯刀:
“官道办事?我们只借道路过。”
姜云舒抬起头,直奔主题:“你们是不是需要水?”
络腮胡眉头一皱,干枯的嘴唇微动:
“这黑风口连干了三个月,小娘子莫非知道哪有泉水?”
姜云舒不跟他废话,转过身,走向路旁一处巨大的石头后面。
她把手掌贴在石壁凹陷处,催动丹田拍了拍。
原本藏在深层岩缝中的水汽被迅速汇聚、提纯。
“哗啦。”
几股清亮甘冽的水流顺着石缝冲出,落下溅起一片清凉的水汽。
整个商队的人都惊吓了。
几十号人盯着那汪清水,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络腮胡把头快步冲到石坑前,用手捧了一捧水送进嘴里。
“甜的!真的是活泉水!”
他转过身,看向姜云舒的眼神彻底变了:“小娘子,开个价!”
姜云舒指了指商队后头最结实的那辆双辕骡车:
“我需要一辆骡车。”
她又道:“作为交换,外加五袋白面,二十斤风干羊肉,两罐止血金疮药。”
络腮胡没有半点犹豫,高声吆喝伙计:“成交!全按这位娘子说的办,动作快点!”
片刻功夫,沉甸甸的粮袋和药罐全搬上了骡车。
商队众人扑在石缝前疯抢着灌满水囊。
姜云舒走到板车旁,单手架起裴祁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半扶半抱弄上了骡车。
裴祁靠着厚实的草垛,低头看着自己残废的双腿,一言不发。
王虎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爬起来,盯着骡车上堆成小山的粮食和清水,嘴里馋得直流涎水。
姜云舒扔了一袋发硬的青稞面在地上,砸起一蓬尘土:
“从现在开始,队伍什么时候走,走哪条道,都得听我的指挥!”
王虎捂着断裂的肋骨,连个屁都不敢放。
骡车晃晃悠悠重新上路。
车厢里垫着厚羊毛毡,比那辆颠破的板车舒服了数倍。
裴祁捏着袖子里藏的碎铁片,突然出声:
“你是如何做到的?”
姜云舒从车厢角落摸出药罐,用匕首撬开封蜡:
“先把药擦了,你这伤耽误不得。”
她挖出一块药膏,直接糊在裴祁红肿的腿上,用力揉开。
裴祁疼得额角青筋暴跳,硬是一声没吭。
姜云舒看着他的眼睛:
“想要活下去,忍着点。”
她按住他的膝盖骨:“还有,接下来需要由你负责动脑子,替我把所有尾巴扫干净。”
裴祁收起手里的碎铁片,靠回车壁上:“成交。”
他挑开车帘,看向远处苍茫的戈壁地平线:
“黑风口过去,就是凉州卫。”
“镇守凉州的三品指挥使,是我昔日的学生。”
裴祁转过头,眼底一片清冷:
“但他能坐上那个位置,是因为他在三法司面前,亲手签了指认我通敌的画押状。”
姜云舒将剩余的药膏扔进他怀里,神色如常:
“那就到凉州卫去,会会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