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婉黎盯着那杯冰美式看了好一会儿,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印。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这两天跟个刺猬似的,见着他就竖刺,说话夹枪带棒,恨不得每句话都带个钩子。可人家呢?拎着咖啡上门,正经聊活儿,价钱不还,定金爽快,临走还惦记着问一句鹤言去不去。她在这儿别扭半天,到底别扭个什么劲儿?

不就是被弟弟当众喊了一嗓子“我姐也喜欢你”吗?多大点事儿。五岁半的小孩嘴里跑火车,谁还能当真?人家弹壳从头到尾没拿这事儿挤兑过她,该说说该笑笑,反倒是她自己,一见面就炸毛,一说话就带刺,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苏婉黎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拿纸巾把桌上的水印擦干净,重新握住数位笔,盯着屏幕上那条链子。 “画图。”她小声对自己说,“专心画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调出龙头的局部放大图,开始琢磨下巴那块活扣的结构。画了两笔,脑子里自动蹦出来弹壳刚才凑过来看屏幕的样子,脑袋挨得挺近,呼吸都喷她耳朵边上了。 苏婉黎用力甩了甩头。 “不想了。” 她重新落笔,把龙头的线条描了一遍。描完觉得比例确实得调,又去翻参考图。翻了两页,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打开听

苏鹤言奶声奶气地在那边喊:“姐!我今天放学自己回家就行!我跟弹壳哥哥说好了他顺路接我!”

苏婉黎手一抖,笔在屏幕上划了条长线。 她立刻拨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班主任:“鹤言姐姐?鹤言刚被一个男的接走了,他说是你朋友,姓刘,鹤言也管他叫弹壳哥哥,我就……” 苏婉黎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李老师,麻烦您以后除了我本人,谁接都不行。这次就算了,我这就去接。”

挂了电话,她给弹壳发微信,打字打得飞快:“刘嘉裕你什么意思?我昨天说了不让他去你那儿,你今天直接去学校接人?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拿包,想了想又坐回去了。

弹壳秒回:“我没接他。他自己跑出来的。我刚到学校门口想看看他放学没,结果这小子背着书包从侧门蹿出来,看见我就喊‘弹壳哥哥你来接我啦’,我总不能把他扔路边吧?”

苏婉黎盯着这条消息,气得牙痒痒。 苏鹤言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正琢磨怎么回

弹壳又发来一条:“人现在在我车上,往你工作室方向开呢。你发个定位我,我给你送过去。别急,我开得慢。”

苏婉黎闭了闭眼,把定位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大G停在工作室楼下。

苏鹤言从副驾驶跳下来,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蹦蹦跳跳跑进来:“姐!”

苏婉黎一把揪住他书包带子,把他拎到面前:“苏鹤言,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苏鹤言缩着脖子:“你说不让我去弹壳哥哥那儿……”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没去他那儿啊!”苏鹤言理直气壮,“是他来接我的!又不是我自己跑去的!”

苏婉黎被这个逻辑噎了一下。

弹壳从后面慢悠悠走进来,手里还拎着苏鹤言的水壶,往桌上一搁:“你弟这水壶落我车上了。”他看了看苏婉黎的脸色,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人送到了,我先走。下午还有事儿。”

苏婉黎张了张嘴,本来想连他一块儿骂,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谢谢。”

弹壳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冲苏鹤言摆了摆手就走了。

门关上,苏婉黎低头看着弟弟,苏鹤言仰着脸冲她笑,笑得特别无辜。

“姐,你别生气了。弹壳哥哥说你不让他接我,他就看一眼就走,是我自己看见他车了才跑过去的。”

“你跑过去干嘛?你就那么想跟他待着?”

苏鹤言认真想了想:“因为他在的时候你话多。你这两天在家老不说话,就刷手机。”

苏婉黎愣了一下。

苏鹤言踮着脚够她手里的包:“姐,你画完图了吗?我饿了。”

她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语气软下来:“画了一半。你老实坐着别闹,等我画完带你吃晚饭。”

“那弹壳哥哥来不来?”

“不来。”

“哦。”苏鹤言乖乖坐到旁边沙发上,掏出作业本开始写,写了没两行又抬头,“姐,弹壳哥哥说链子改完他请你吃饭。”

苏婉黎笔一顿:“什么时候说的?”

“车上说的。他说‘回去跟你姐说,链子改好了我请她吃饭,不带小孩’。”

苏婉黎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画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