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自己较劲…

苏婉黎睁开一只眼，看着弟弟盘腿坐在她肚子上，手里还攥着个枕头，一副要闷死她的架势。她一把把他掀下去，摸过手机一看，果然七点过五分了。 “你怎么不早叫我？”

“我叫了！你哼哼了两声又睡了！”

苏婉黎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套了件卫衣，拽着苏鹤言出门。楼下早餐铺买了俩包子一杯豆浆，苏鹤言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啃包子，啃得满脸油光，到学校门口正好啃完，嘴一抹就蹿进去了，头都没回。

苏婉黎看着他跑进校门的背影，心想：小没良心的，昨天还“姐你最好看”，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她调转车头去了工作室。工作室在东四环一个文创园里，不大，但收拾得挺精致，落地窗采光好，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珠宝设计稿，玻璃柜里摆着几件成品。她推门进去，开灯、烧水、开电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好了，回归正常生活。没有五岁半的弟弟，没有录音棚，没有弹壳，没有贝贝。 安静。清净。 她把手机掏出来，本来想连蓝牙放首歌，结果屏幕一亮，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弹出来，一大串。

弹壳，八点四十三分发的：“图来了。” 底下连着六张图片，链子各个角度的高清图，旁边还拿红笔标注了尺寸。最后跟了一句文字：“能改不？改不了直说，我找别人。”

苏婉黎盯着那句“改不了直说”看了两秒，嘴角一撇。 激将法？她苏婉黎吃这套？ 她点开图片，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链子是条金链子，款式偏老气，搭扣那儿有个龙头，雕工不错但整体比例有点笨，链节也粗，戴着显笨重。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手指头敲着桌面想了想，回了一句： “能改。龙头留着，链节换细，做镂空，加个暗扣。工期十天，报价回头算给你。” 发完把手机一扔，打开绘图软件开始干活。画了没两笔，手机又响了。

弹壳：“镂空？怎么镂？”

苏婉黎翻了个白眼，手上噼里啪啦打字：“就镂空。你龙头底下那块金太实了，压脖子。镂空之后光线能透过去，好看。”

弹壳秒回：“行，听你的。报价出来喊我。”

苏婉黎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专心画图。 大概过了半小时，工作室门被人敲了两下。她头都没抬，喊了声“进”，以为是隔壁做陶艺的小陈来串门。 门开了，黑T工装裤，手里拎着杯咖啡，站在她画图桌前面，

低头看了看她屏幕上的草图，点了点头：“镂空果然好看。”

苏婉黎手一抖，笔都差点掉了。她猛地抬头，对上弹壳那张带着点笑的脸，眼尾那两道纹又出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室在这儿？”

弹壳把咖啡搁她桌上，挺自然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昨晚朋友圈发了个定位，说‘终于能安心画图了’。我一看，就在我住的酒店旁边，走路五分钟。”

苏婉黎想抽自己。她昨晚关机之前确实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工作室窗外的夜景，忘了屏蔽他。 “你来干嘛？”

弹壳指了指她屏幕上的草图：“不是说镂空吗？我寻思当面沟通效率高点儿，省得你图出来我不满意还得来回改。”

苏婉黎眯着眼看他：“你是不是特别闲？”

弹壳认真想了想：“今天还真不闲。下午得去趟棚里，晚上有个饭局。就这会儿有空，特地拐过来跟你聊链子。”

苏婉黎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把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冰美式，没加糖，正好是她喜欢的。 她顿了一下。

弹壳没说话，就靠在椅背上，拿指节敲了敲她桌面上的设计稿：“你画的东西挺有意思。昨天那个镶口我听鹤言说了，你给哪个牌子做的？”

苏婉黎愣了愣。她以为他来还是那副油嘴滑舌的劲儿，结果一开口聊的是正经活儿。 她把咖啡放下，指了指屏幕：“这个龙头，我打算把下巴那块改成活扣，能开合，你戴着摘方便。链节换成麻花款，细一圈，你看行不行？”

弹壳凑过来看，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盯着屏幕上那根放大的链子看。弹壳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点很淡的烟味，不讨厌。苏婉黎默默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弹壳看了半天，直起身来：“行，就按你说的改。多少钱？”

苏婉黎 报价格，弹壳连价都没还，掏出手机就转了一半定金过来。

“爽快。”

苏婉黎看着到账通知，心情好了点。

弹壳站起来，拿起自己那杯咖啡，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鹤言今天放学还去我那儿不？”

苏婉黎面无表情：“不去。昨天说好了。”

弹壳耸了耸肩：“行吧。那链子的事儿微信联系。” 他走了。门关上，工作室里又安静下来。苏婉黎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条链子草图，端着咖啡又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她拿起手机，给苏鹤言班主任发了条消息：“李老师，今天放学我准时来接，不用麻烦别人了。” 发完把手机一搁，继续画图。 画了两笔，又停了，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冰美式。 她没点咖啡。这是弹壳带来的。 苏婉黎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来，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