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对劲的地方

亚瑟的宅邸很大，大到墨多多住了三天还没完全摸清路。

第一天他走错了两间卧室，一次误闯了亚瑟的书房，还有一次推开一扇门发现里面是个室内泳池，吓得他赶紧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他学乖了，跟着查理走。查理对这座宅子似乎很熟悉，带着他在走廊里穿梭，偶尔停下来闻一闻墙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三天，墨多多终于敢自己出门了。

早餐的时候，客厅里照例坐满了人。羽之队四个——唐晓翼、希燕、伊戈尔、于飞飞——加上温莎，还有DODO队四个，再加上亚瑟，满满当当一桌。

气氛说不上尴尬，但也说不上融洽。

温莎坐在最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橙汁，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麻伊趴在他肩膀上，洛基蹲在他脚边，一人两宠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小世界。

于飞飞则完全相反——他从坐下开始嘴巴就没停过。

"——然后我就说，那球肯定进！你们没看见当时守门员的表情，哈哈哈！对了虎鲨你上次那个三分球到底怎么投的？教教我呗？哎扶幽你那个发明能不能带我一个？我觉得加个推进器肯定飞得更远——"

他语速极快，话题跳得毫无规律，从足球跳到篮球跳到扶幽的发明再跳到昨天晚饭的牛排，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虎鲨被他吵得头疼，扶幽被他问得眼镜都歪了，尧婷婷试图插话两次都没成功。

唐晓翼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对于飞飞的聒噪充耳不闻，仿佛已经习惯了。

希燕倒是听得认真，偶尔还接一句，但墨多多注意到她的眼神有点空，像是人在听，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所以你们平时都去哪冒险啊？"希燕忽然转过头，笑着看向墨多多，语气很自然，"听说你们去过不少地方？"

墨多多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够了。"

唐晓翼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吃饭就吃饭，问那些干什么。"

希燕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她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很认真，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多多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看唐晓翼——唐晓翼已经重新拿起杯子，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仿佛刚才那句暴躁的打断只是墨多多的幻觉。他又看了看希燕——希燕低着头，安静地吃着早餐，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这不对劲。

被这么粗暴地打断，希燕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照墨多多对她的了解，她应该立刻怼回去才对。

但什么都没有。

上午，墨多多和尧婷婷在花园里散步，远远看见伊戈尔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伊戈尔！"墨多多跑过去，"你在看什么？"

伊戈尔抬起头，看见是他们，把书往旁边挪了挪。墨多多瞥了一眼封面——暗红色的底色，上面画着一只扭曲的眼睛，标题是《深渊低语》。

"小说？"尧婷婷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封面……有点吓人啊。"

"嗯。"伊戈尔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恐怖小说。"

"你……喜欢看这种？"墨多多有点意外。伊戈尔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安安静静的，不太像会看恐怖小说的人。

"嗯。"伊戈尔翻了一页，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墨多多扫了一眼，看到一段描写——"那东西从墙里渗出来，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

墨多多后背一凉，赶紧移开视线。

"你不觉得吓人吗？"尧婷婷问。

伊戈尔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

他继续低头看书，神情专注，手指缓缓翻过一页。墨多多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稳，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就像书里描写的再恐怖的东西，也激不起他任何情绪波动。

墨多多和尧婷婷对视了一眼，没再打扰他，悄悄走开了。

下午，墨多多在走廊里撞见了温莎。

温莎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麻伊蜷在他腿上打呼噜，洛基趴在他脚边睡觉，温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麻伊梳毛，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很耐心。

"嗨。"墨多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温莎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你好像……很喜欢跟它们待在一起？"墨多多看着麻伊和洛基，试探着问。

温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毛："它们不会问问题。"

墨多多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温莎说，声音很轻，"它们不会问我'你还好吗'，不会问我'你在想什么'，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温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给麻伊梳毛，麻伊舒服地呼噜了一声。

墨多多看着温莎安静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温莎"你到底在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温莎刚才说了，他不喜欢别人问问题。

于是墨多多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和两只宠物，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太不对劲了，连洛基也是。

晚饭的时候，墨多多特意观察了唐晓翼。

唐晓翼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于飞飞还在说个不停，从今天下午看到的蝴蝶说到明天想吃什么，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唐晓翼始终面无表情，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希燕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唐晓翼夹一筷子菜，唐晓翼说"不用"，她就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伊戈尔坐在最边上，手里居然还拿着那本恐怖小说，一边吃饭一边看，仿佛桌上的其他人不存在。

温莎还是老样子，给麻伊喂毒虫，给洛基添饲料。

墨多多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恐怖小说那种凉，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不安。

于飞飞的话太多，多到不正常。

希燕太安静，安静到被粗暴打断也毫无反应。

伊戈尔在看恐怖小说，但表情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温莎只愿意跟宠物待在一起。

唐晓翼……唐晓翼变得像一堵墙，隔在所有人中间。

他们回来了。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一起回来。

晚饭后，墨多多和DODO队的伙伴们回到房间。查理跳上床，趴在他的枕头边，尾巴轻轻摇着。

"查理。"墨多多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你有没有觉得……羽之队他们，有点不对劲？"

查理歪了歪头，"汪"了一声。

"于飞飞话太多了，多到不像正常人。希燕被唐晓翼骂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伊戈尔在看恐怖小说，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温莎只跟麻伊和洛基待在一起，不愿意跟人说话。没基也太安静了，这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还有唐晓翼……"墨多多翻了个身，"他变得太冷了。"

查理没有叫，只是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墨多多的声音低了下来，"明明坐在一起吃饭，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墨多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希燕平静吃饭的侧脸，浮现出伊戈尔翻动恐怖小说书页的手指，浮现出于飞飞停不下来的嘴巴，浮现出温莎给麻伊梳毛时安静的眼神，最后浮现出唐晓翼那张冷得像冰的脸。

三天了。

他住了三天，也观察了三天。

越观察，越觉得不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