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泉声之后

墨多多接到亚瑟电话的时候，正趴在书桌上跟一道数学题较劲。

手机在作业本旁边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他存了很久的名字——大西洋船王。

他几乎是秒接。

"亚瑟！"

"多多。"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大西洋深处吹来的风，"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由我亲口告诉你们。"

墨多多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下意识把手机按到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什么事？"

"乔治在海龟岛上找到了唐晓翼。"亚瑟顿了顿，"我已经把人接过来了。你们现在过来吧——唐晓翼他们在等你。"

墨多多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不止他。"亚瑟的声音很平静，但墨多多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重量，"羽之冒险队全员都回来了。温莎也恢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墨多多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三年前的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回来的？在哪？温莎怎么会恢复？羽之队不是已经……

但现在他没有。

他沉默地听着亚瑟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亚瑟说"唐晓翼他们在等你"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通知，而是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他们准备好。

墨多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是轻声说：

"我们马上到。"

"好。"亚瑟说，"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墨多多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三年。

整整三年。

那个总是一脸欠揍、动不动就嘲讽他们、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的唐晓翼，消失了三年。

墨多多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会再见到他。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自己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上给尧婷婷、扶幽、虎鲨挨个打了电话。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沉默，然后是几乎要炸开的激动。

查理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尾巴轻轻摇了摇。墨多多弯腰把它抱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走，去见老朋友。"

半小时后，四个人加一只小狗在亚瑟家门口集合。

亚瑟的宅邸还是老样子，白色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今天门口没有佣人迎接，大门虚掩着，像是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们。

墨多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亚瑟坐在沙发上，金色长卷发垂在肩侧，碧色的眼睛看向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他对面——

墨多多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栗色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些，随意地搭在额前。他穿着黑色外套，姿态懒散，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墨多多感觉眼眶一热。

"哟。"唐晓翼挑了挑眉，语气跟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哭什么？不认识我了？"

墨多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怕眼前这个人突然消失。

"你真的……回来了？"

"不然呢？"唐晓翼嗤笑一声，"站在你面前的是鬼？"

尧婷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别过脸去擦，肩膀微微发抖。虎鲨挠了挠头，咧着嘴笑，眼睛却红了。扶幽扶了扶眼镜，小声说："唐晓翼……你瘦了。"

查理从墨多多口袋里探出头，尾巴轻轻摇了摇，仰头看着唐晓翼，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唐晓翼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嘴角的弧度淡了些。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查理的脑袋。

墨多多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唐晓翼的胳膊，声音闷闷的："你混蛋！三年！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三年！"

"松手。"唐晓翼嫌弃地推他，但没真用力，"一身汗，别蹭我衣服上。"

墨多多不松，抱得更紧了。

等情绪平复了一些，墨多多的目光越过唐晓翼，落在沙发上另外几个人身上。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少女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旁边坐着一个黑长刘海、脸上有点雀斑的少年，闭着眼像是在冥想；沙发角还缩着一个戴太阳帽的小个子男孩，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墨多多认出了他们。

希燕、伊戈尔、于飞飞。

羽之冒险队的成员。

但真正让墨多多瞳孔一缩的，是坐在最外侧的那个金发青年。

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三年前在不死国，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人变成半骷髅的模样，在生命树倒塌的废墟中……

"温莎？！"墨多多失声喊了出来。

温莎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目光扫过墨多多几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当年的空洞和死气，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采，皮肤也不再是灰败的骨色，而是温润的象牙白。

但他没有再多看墨多多一眼。

尧婷婷下意识地往墨多多身后缩了半步。虎鲨皱起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三年前那张半骷髅的脸和眼前这个金发青年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一阵发毛。扶幽扶了扶眼镜，小声说："你、你变回来了……"

"是啊。"温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平淡，"托某人的福。"

他看向唐晓翼，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唐晓翼冷哼一声："少往我身上揽功。"

温莎没接话，只是安静地靠回沙发，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希燕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温莎身上停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确实……像做梦一样。"

伊戈尔睁开眼，安静地点了点头。于飞飞从太阳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小声说："温莎看起来好多了。"

墨多多看看温莎，又看看唐晓翼，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所以羽之队的大家……也是你……"

唐晓翼没说话，只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亚瑟轻声接过了话："密密尔泉的力量源于记忆与执念。唐晓翼在泉底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长，他的回忆足够强烈，强烈到逆转了某些已经发生的事。"

墨多多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高兴、疑惑、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不安。

唐晓翼回来了，这当然是最好的事。

但羽之冒险队的复活……这件事背后，真的只是泉水的力量那么简单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唐晓翼忽然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

"行了，别摆出那副表情。我回来了，你们不打算庆祝一下？"

墨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还有些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想得美。你欠我们的，一笔一笔慢慢还。"

唐晓翼嗤笑一声："行啊，小侦探。"

查理从墨多多口袋里探出头，冲着唐晓翼"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尧婷婷擦了擦眼泪，终于也笑了出来。虎鲨咧着嘴，拍了拍唐晓翼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扶幽扶了扶眼镜，小声说："唐晓翼……欢迎回来。"

亚瑟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碧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渐亮的星光。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墨多多他们被佣人带去客房休息，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沙发染成一片暖金色。

唐晓翼靠在沙发上，没有跟上去，只是偏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温莎。

温莎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唐晓翼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温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欠你一条命。"

"少来。"唐晓翼嗤笑一声，"你欠我的多了去了。"

温莎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曾经枯瘦如柴，如今重新有了温度和血色。

"……谢谢。"

唐晓翼没接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海面上，声音很轻：

"醒了就好。"

温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暮色渐沉，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一切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