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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上:白衣现世疑窦生

提瓦特寰宇变局

冰凉的月光还斜斜落在碎了一地的玻璃碴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杜林后背紧紧抵着窗台,浑身的肌肉都绷到极致,颤抖着开口,声音劈裂,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惧:

“你……你不是阿贝多……你是谁?”

站在门口的“阿贝多”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无温的笑,语调平和地应答:

“我当然是他……”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察觉到这句辩解苍白可笑,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轻飘飘回荡在寂静厨房里,格外诡异。

“你很聪明。看来他把你教得不错啊。”

心底最后的侥幸轰然崩塌,杜林的恐惧攀至顶点,胸腔剧烈起伏,紫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慌乱与焦急,他急切地质问:

“你把他怎么了?”

贝林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双眼直直锁死杜林,没有一丝波澜:

“想见他吗?那就跟我来。”

“来唔——!”

杜林刚要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求救的话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脚下的地砖缝隙骤然翻动,无数墨绿色的毒藤蔓破土钻出,像一条条蓄势已久的蛇。其中一根粗壮藤条猛地冲上前来,狠狠塞进他口中,死死堵住所有声音。

其余藤蔓飞速缠绕而上,一圈圈捆紧他的四肢,收拢压住背后半展开的龙翼,连身后那条龙尾也被牢牢缚住,一点挣扎的余地都不留。杜林拼命扭动身躯,眼底除了铺天盖地的恐惧,还有熊熊燃起的愤怒,喉咙里只能挤出沉闷模糊的呜呜声,根本发不出任何可以求救的声响。

贝林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藤蔓牢牢捆住的少年龙,语气漫不经心:

“没想到,你比他还要好对付。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弧度: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替你给大团长他们写一封外出申请。当然,是由我批准的。”

一封伪造的文书,便能抹掉所有人的疑虑。等到骑士团众人看见申请,只会以为杜林跟着阿贝多外出采风、进行炼金考察,不会有人察觉,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掳走。

墨绿色藤蔓拽着无法反抗的杜林,一点点向外挪动。月光从窗沿流走,蒙德安静沉睡着,没有人听见厨房这里发生的一切。雪山洞窟之中,真正的阿贝多还被困在冰冷的囚地,而如今,又一名他珍视之人,正被贝林带向同一个深渊。

墨绿藤蔓死死缚着身躯,口间的封堵令人发不出半点声响。贝林处理收尾事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周遭终于只剩下死寂的夜风与月光。

被禁锢的杜林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火元素之力骤然沸腾起来,顺着血脉飞速流转至周身肌肤。细碎灼热的火光从藤蔓缠绕的缝隙间渗出、窜动,高温一寸寸炙烤着坚韧的藤身。

焦灼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屋内轻轻响起,坚硬的藤蔓飞速炭化、发黑、碎裂。

只差分毫,他便能彻底挣脱束缚。

可就在藤蔓断裂的瞬间,潜藏在藤条肌理中的剧毒并未随之消散。高温灼烧将固化的藤蔓毒素尽数蒸腾,化作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毒烟,无声无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顺着杜林的口鼻、肌肤肌理悄然侵入体内。

杜林心中一凛,刚绷紧的神经瞬间发麻。

他刻意屏住呼吸,可毒烟无孔不入,早已渗入四肢百骸。剧烈的眩晕感猛地席卷脑海,眼前的月光、景物瞬间重叠、扭曲、褪色,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四肢一软,杜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过了片刻,贝林折返而归。

厨房依旧狼藉,玻璃碎片还散落在地砖之上,可本该倒地昏迷的杜林,已然不知所踪。

地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证明方才这里曾发生过挣扎与灼烧。

贝林金色的眼眸骤然一沉,脚步顿在门口。他快速扫视全屋,指尖亮起炼金微光,迅速探查周遭气息残留——藤蔓的毒素、龙火的灼热、杜林的龙息,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追踪的痕迹。

无人逃走、无人藏匿、无气息残留。

就像这个人,连同所有痕迹,凭空从蒙德蒸发了。

他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疑惑。他清楚自己毒蔓的药性,只会让人昏迷瘫软,绝无消解身躯、隐匿气息的效果,杜林不可能凭自身能力做到这般彻底的消失。

是外力接应?还是有未知的存在暗中插手?

短暂沉吟过后,贝林压下心底的疑虑。眼下大局为重,没必要为凭空消失的变数打乱布局。

他迅速抬手,炼金之力扫过整间厨房。碎玻璃被尽数清理,残留的气息被彻底抹去,方才缠斗、禁锢、灼烧的所有痕迹,在短短数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厨房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宁静。

确认周遭毫无破绽,且杜林消失全程未曾惊动任何人、没有去找骑士团众人报信后,贝林转身走向骑士团团长办公室。

一纸工整规范的外出申请,被他轻轻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落款工整、事由合理、审批齐全。

内容写明杜林被自己委派外出山野采风顺便研习炼金术,数日后方归。

自此,无论杜林去往何处、是生是死,在所有蒙德人的眼中,都只是正常外出研学而已,不会生出半分怀疑。

夜色更深,晚风寂静。

贝林立在长廊阴影之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冷光。

一场脱离掌控的失踪,悄然埋下了无人知晓的变数。

无边晚风裹挟着旷野的凉意,驱散了蒙德城镇的烟火气息,天地间只剩下空旷原野的静谧。

杜林的意识从一片昏沉混沌中缓缓上浮,沉重的眼皮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

入目不是冰冷的厨房地砖,也不是雪山幽暗的洞窟,而是辽阔无垠的灰蓝天幕,耳边是沉稳、规律的蹄踏声,伴随着车轮碾过土路的细碎轱辘声,缓慢而悠长。

他微微撑起身躯,浑身酸软无力,四肢依旧残留着毒烟侵蚀后的麻木感。

自己正躺在一辆简陋的木质拖车车斗里,一头温顺的驮兽缓步前行,慢悠悠拖着车辆穿行在无人旷野之上。而身侧,斜倚着一位陌生的白衣少年。

少年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质地轻软似流云,及腰的白色长发随意散落,未束未挽,随性又飘逸。他的眉眼清浅通透,最是惊人的是一双纯粹纯白的瞳眸,无黑无杂,澄澈得看不见一丝情绪,额间正中烙着一枚凝练规整的阳鱼印记,明暗流转,透着一股超然世外的奇异气韵。

察觉到身侧动静,少年停下随口轻哼的无名曲调,侧首望来,神态慵懒又淡然。

杜林撑着车壁坐直身子,嗓音沙哑虚弱,带着满心的警惕与疑惑:“你是谁?”

少年歪了歪头,动作干净温柔,抬手十分自然地揉了揉杜林的发顶,掌心带着一缕温和澄澈的暖意:“醒了?身子不错,挺结实的。”

奇妙的事情应声发生。

少年掌心的暖意消散的瞬间,杜林浑身盘踞的酸软麻木尽数褪去,流失的气力瞬息充盈四肢百骸,方才昏迷过后的虚弱感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大半状态。

这份温和的力量毫无侵略性,纯粹又治愈。

杜林眼底的警惕稍稍松动,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毫无半分恶意,他郑重开口:“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还有……你到底是谁?”

“不用客气。”少年收回手,重新慵懒靠在车斗栏边,语气闲散随性,“叫我冥阳就好,方才路过蒙德,顺手把你从那处囚局里捞出来而已。还有,你现在暂时不能回去。”

这句话瞬间让杜林的心弦紧绷,他立刻摇头,眼底满是急切与执拗:“为什么?我必须回去!真正的阿贝多下落不明,那个冒充他的人还潜伏在骑士团里,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我必须回去提醒大家!”

冥阳纯白的眼眸轻轻眨了眨,语气平淡从容:“不用担心,出不了大事。西风骑士团应该没那么笨吧,连你都能看破的破绽,他们朝夕相处,迟早也能察觉异样。”

杜林微微一噎,总觉得这番话隐隐带着几分调侃,像是在隐晦说他迟钝,可细细琢磨,却挑不出半分语病,只能暗自憋屈地抿紧唇瓣。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回去。谢谢你救我,再见!”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纵,直接纵身跃下缓慢行驶的拖车,双脚落地的瞬间,立刻转身朝着蒙德城的方向快步奔去。

旷野辽阔,道路笔直,蒙德城的轮廓隐约就在远方。

可他快步疾走、狂奔许久,抬眼望去,远方的城池轮廓依旧寸步未近,周遭的草木、地势、风光分毫未变。

就在这时,前方的土路尽头,一辆熟悉的拖车缓缓迎面驶来。

冥阳依旧斜靠在车斗里,单手支着侧脸,看见驻足愣住的杜林,轻轻抬手挥了挥,语气带着浅浅笑意:“嗨,好巧啊”

杜林瞳孔微震,满脸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他明明全力前行了数百米,耗费了不少力气,可最终的位置,竟然和方才下车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是空间禁锢。

无形的阵法笼罩这片旷野,困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冥阳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上来吧,陪我去璃月转转,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亲自送你回去。”

杜林不肯认命,接连尝试数次。

他徒步冲刺、侧身疾跑,甚至展开龙翼腾空而起,欲从高空绕开桎梏,可无论从任何方向突围,最终都会毫无例外、原封不动地回到这片土路之上。

反复数次,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眼前这个看似闲散温柔的白衣少年,实力深不可测,随手布下的空间禁制,是他根本无法挣脱的牢笼。

杜林停下所有挣扎,落在地上,望着车斗里的人,神色郑重地开口,问出了心底最关键的疑惑:“你……是天地门的人?”

冥阳坦然颔首,纯白的眼眸坦荡无藏,轻轻应声:

“是啊,怎么了?”

 杜林摇摇头,乖乖坐回车上。

驮兽依旧缓步前行,车轮悠悠滚动,载着一人一龙,朝着璃月的方向缓缓驶去。

旷野长风掠过衣袂发丝,前路未知,而来自天地门的隐秘棋局,已然悄然裹挟了尚且懵懂的小龙。

车轮持续发出平缓的轱辘声,风吹过原野的野草,一波接着一波起伏。

杜林的眼眸紧紧凝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紧绷:

“你也想抢提瓦特主理人的那个位子吗?”

冥阳眉梢微微一抬,眼里多出一点趣味,轻笑出声:“呦呵,这都知道?再说说看,你还知道什么?”

杜林心里又急又恼。他一心想要赶回蒙德,救出被困的阿贝多,揭穿潜伏在骑士团里的贝林。可刚刚几次突围全部失败,他明白,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人,硬闯毫无胜算。他只能稳住情绪,试着用言语劝说,希望对方能松口放自己离开。

“蒙德现在很危险,有人冒充阿贝多……真正的阿贝多还被困在不知道哪里,骑士团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我必须回去通知他们!”

冥阳摆了摆手,神态依旧松弛,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分毫:

“好了好了,不是都说了嘛,就陪我转一圈,时候到了就送你回来,不会有事的。”

所有争辩好像都落了空。杜林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清楚继续争执也是徒劳,默默坐到车尾的稻草堆上。

驮兽继续迈步,拖车朝着璃月的方向缓缓前行。沿途的山川草木不断向后退去,杜林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心里一刻也放不下,默默在心底反复祈祷。

希望阿贝多没事,希望蒙德这边暂时不要发生变故,希望等自己回去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

冥阳斜靠着车栏,白色长发随风轻轻飘起,额上阳鱼印记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杜林,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旷野的风声填满两人之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