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的群玉阁静静悬在璃月港上空,凭栏向外望去,港湾屋舍如棋子排布,海面波光悠悠。殿内烛火柔和,案上摊着一卷卷各地送来的情报,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琉璃百合的清雅气息。
归终刚刚自天地门折返,一身衣袂还带着远道奔波的风尘。往日里她眉眼灵动,带着属于尘神独有的从容笑意,此刻眉宇却紧紧蹙着,面色沉敛,不见半分轻松,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凝光端坐在主位,一身华贵礼服,金饰衬得她眉眼锐利。见归终归来,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审慎,率先开口:
“尘神大人,此行去往天地门,情况如何?”
归终缓缓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霭,声音低沉:
“四掌门眼下正在处理几件要紧事务,没有空余时间敲定最终方案。他们只对我交代,之后会派人前来璃月这边探访,至于提瓦特主理人一事的具体决定……一切,还需要继续等候。”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片刻安静。
凝光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色深沉。一句“还要等”,便意味着这场席卷整个提瓦特的风波,依旧悬而未决。无数变数正在大陆各处悄然发酵,可天地门高层依旧按兵不动。
归终垂落眼帘,心底清楚,等待二字背后藏着无数风险。但她能带回的消息,仅此而已。
云随风掠过群玉阁的飞檐,远方的海面泛起细碎涟漪,谁也说不清,那位即将前来探访的来客,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晨光透过骑士团议事厅的玻璃窗落进来,长桌周围坐满了人,空气中却没有半点晨间该有的轻松。
鲁斯坦将一份誊写工整、尽可能详尽的名单平铺在桌面,纸面上一行行名字清清楚楚:鲁斯坦、罗莎琳、罗兰、贝林、赤魈、枫叶、雷电国崩、白奇星、大慈树王、阿巴图伊、丝柯克、多托雷、雷利尔、索琳蒂斯、冰之女皇。
名字一字一句撞入众人眼底,整片议事厅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炸开一片惊哗。
空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狠狠一沉。派蒙直接飘起来,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音量忍不住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天呐!阿巴图伊,我记得他就是须弥道成林事件里,卡卡塔的制造者啊!丝柯克……她居然也答应加入了吗?她不是一直在深渊深处独自修行吗?还有冰之女皇,她可是至冬的神明,尘世七执政之一!【猎月人】雷利尔和他的爱人索琳蒂斯……他们不是本该困在那个月亮的倒影空间里面吗?而且……多托雷为什么还活着啊?不是在须弥那边就已经……”
一连串的疑问从派蒙口中蹦出来,她越说越慌乱。
相比派蒙一连串的震惊,空所有注意力牢牢钉在大慈树王四个字上。他抬眼望向鲁斯坦,目光里满是问询。
鲁斯坦轻轻点头,平静开口,将天地门带来的变化说明:
“深渊力量与禁忌知识,如今正被天地门的力量管控着,很多尘封、被抹除的存在,都得以重新现世,这些真相现在可以告知大家。”
得到许可,空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把关键信息缓缓讲给在场所有人:
“大慈树王是曾经的须弥草神,为了拯救世界树,她选择让整个世界将自己遗忘。而雷电国崩与白奇星,本质上是同一具人偶,只是处在不同的阶段,是雷神最初制造出来的人偶,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散兵】。”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法尔伽抬手揉着眉心,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一阵头大,连忙出声打断:
“等等等等……大家先缓一缓……我怎么感觉这么头疼呢……”
琴的脸色同样凝重,快速在脑中梳理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分量,光是想一想这么多强者一同卷入主理人选拔,就足以预见席卷整个提瓦特的风浪。
艾莉丝平日里总是一副轻松随性、兴致勃勃的模样,今天难得收敛了笑意。从踏入这间议事厅开始,她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反复落在一旁静静坐着的“阿贝多”身上,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神态。
温迪倚在椅边,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这可真是爆炸性消息啊,名单里面光是七执政就有两位,还有坎瑞亚五大罪人之一……”
尼可皱着眉,看向名单上两个陌生的名字,询问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那个赤魈和贝林都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号。”
罗莎琳坐在一侧,唇角勾起一点冷淡的笑意,没有细说,只淡淡丢下一句:
“你们自己迟早会知道的。”
她说完,目光扫向“阿贝多”,刻意微微一动披风,藏在披风下的火之魔晶轻轻震颤,向外泄出一缕微弱灼热的气息。
鲁斯坦继续补充,将赤魈的来由娓娓道来:
“赤魈,是本不应独立存在的生命。诞生自璃月那位护法夜叉身上淤积的业障。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巽风一门的九掌门曾经下令抽取夜叉身上的业障能量,正是在那一次抽取的过程里,赤魈就此被创造出来。”
桌边,贝林维持着阿贝多一贯沉静温和的神情,安静听着所有人的讨论,仿佛名单上那个“贝林”,与他毫无关联。
长桌之上暗流涌动,表面的会议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无人知晓雪山洞窟里真正的阿贝多还被困在冰冷黑暗之中,蒙德这座城池,正被一层精心伪装的假面笼罩。
骑士团议事厅的凝重氛围久久不散,众人压下心中震骇,顺着桌面上的天地门名单,逐一推演每位候选人若登顶提瓦特分舵主理人,将会推行的治理格局与世界走向。
讨论最先从最无争议的人选开始。
鲁斯坦听闻众人打算逐一推演,微微抬手率先定论,语气坦然坦荡:“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无论是本心意愿,还是天地门的岗位规制,我都不会接任主理人之位。彼岸骑士团的职守远比重任悬空的主理人席位重要,我无意掌控提瓦特的秩序,也无心改写世界格局。”
众人了然点头,直接将鲁斯坦的名字划去。
一旁的罗莎琳慵懒倚着椅背,闻言漫不经心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若是真轮到我坐这个位置,我第一条法令,就是全境禁酒,永久关停蒙德所有酒馆酒庄。”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寂静。
法尔伽眼皮猛跳,一脸生无可恋地扶额:“那跟世界末日没有任何区别。彻底跳过。”
全场无人反驳,干脆利落地略过了罗莎琳。
谈及染血骑士罗兰,鲁斯坦神色微沉,缓缓补充道:“我这位弟子执念纯粹,毕生所求唯有绝对的公平与正义。我自然会尽力劝说他放弃角逐,但他常年域外漂泊,久未踏足提瓦特,对这片土地的纷争权位毫无兴趣。大概率不会入局,无需重点考量。”
接连三人被快速排除,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剩余一众强者的名字上,讨论也渐渐变得谨慎严肃。
空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道出自己对丝柯克的判断:“丝柯克应当是最稳妥的人选。她自幼扎根深渊,见惯了弱肉强食的无序残酷,亲身经历过强权倾覆家园的惨剧。她修行半生所求也是为了建立一套公平的全新秩序,终结恃强凌弱的乱象。”
派蒙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她虽然表面很冷漠,但心底很温柔!如果是她掌管提瓦特,一定会尽力抹平纷争,打造一个没有压迫、没有战乱的世界!”
众人纷纷认可,将丝柯克列为备选。
紧接着是大慈树王。琴轻声开口,语气满是笃定:“大慈树王心怀万物悲悯,一生为世界、为众生存续奔波,哪怕被世界遗忘,也从未背弃守护的本心。若由她执掌秩序,想必一定会以苍生为先,包容万物,绝对是仁善之治。”
提及雷电国崩与白奇星,众人神色一致微妙。温迪轻轻叹气,缓缓点评:“稻妻一战我们都有所耳闻,他们执念深重、性情执拗,行事极端锋利。虽然本心未必是恶,但太过偏执自我,掌权之后极易凭一己好恶决断事务。稳妥性不足,还是先放放吧。”
当多托雷的名字被提起时,议事厅达成了全员共识的反对票。
丽莎指尖轻点桌面:“无需考虑。以他视生命为草芥、以实验为一切的秉性,毫无底线与怜悯。若是让他执掌提瓦特,恐怕不用一日,这片大陆的秩序、生灵都会被彻底颠覆殆尽。”
全场默认,直接将多托雷彻底剔除备选名单。
随后是冰之女皇。
法尔伽神色凝重,沉声道:“女皇举全国之力反抗天理,心志决绝、谋略深远。她所求的是推翻旧有不公,但无人能笃定结局。胜利之后,她是会重塑公平新序,还是会以强权统治七国,无人知晓。风险太大,无法贸然定论。”
至此,熟知的人选尽数分析完毕。剩余的赤魈、贝林、哈巴图伊、雷利尔、索琳蒂斯等人,众人知之甚少,只能依托鲁斯坦与罗莎琳为数不多的交集见闻谨慎推断。
“赤魈生于业障,性情乖张暴戾,嗜杀喜斗,毫无包容之心。”鲁斯坦如实陈述,“若是掌权,战火与杀戮只会遍布大陆,绝无安稳可言。”
谈及贝林,罗莎琳淡淡抬眼,余光扫过端坐如常、毫无破绽的“阿贝多”,语气清冷:“他的一切行动皆为私怨,无关苍生、无关秩序,根本不具备执掌一方世界的格局与胸襟。”
其余众人、猎月人与哈巴图伊等人信息更是寥寥,所有人都清楚,仅凭片面见闻的推断,根本无法保证准确。
琴敛尽神色,做出最终决断,语气沉稳有力:“仅凭蒙德一方的情报远远不够。我会立刻整理这份完整名单与今日所有推演分析,同步分发至其余六国,联动七国情报网,共同查阅、补全所有人的身世、性格与行事准则,汇总最全面的研判结果。”
议事厅众人齐齐颔首。
名单之上,有人心怀苍生,有人执念私怨,有人温柔守序,有人嗜杀疯狂。一场关乎整个提瓦特未来的博弈,已然随着这份名单,蔓延至整片大陆。
而长桌一隅,真正的贝林静静听着所有人对自己的评判,面上依旧是阿贝多温润沉静的假面,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冽暗光。
冗长的会议落幕,议事厅众人陆续散去,脚步声沿着长廊渐行渐远,偌大的厅堂迅速空旷下来,唯独余下一股压抑凝滞的空气,沉沉压在屋内。
就在所有人即将尽数离场之际,法尔伽沉稳的声音陡然响起,拦住了余下几人。
“琴,艾莉丝女士、尼可女士、阿贝多、荣誉骑士,请你们暂且留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骤然变味。
艾莉丝眸光微敛,笑意浅浅敛于眼底,看似随意踱步,脚步却不动声色横移半步,恰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议事厅的房门,封死了唯一的正门退路。
一直端坐如常的“阿贝多”,心头微凛。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静的神态,身形却悄然一转,缓步退至靠窗的位置,背脊临着落地窗,姿态看似闲散,实则悄然守住身后退路,周身气场悄然绷紧。
确认五人尽数留定,法尔伽收起平日的松弛,神色肃穆,沉声发问:
“有谁看到杜林了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窗边的“阿贝多”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平稳,毫无破绽:
“我安排他前往龙脊雪山,替我驻守观察雪山的炼金实验,需要在外停留一段时间。外出申请我已经提前写好,放在团长办公室了。”
琴向前半步,眉眼严谨锐利,直击疑点:
“申请我确实收到了。但阿贝多先生,能否请你详细说明——昨夜时至今日清晨六点,你身在何处?做了什么?”
“阿贝多”神色不变,从容应答:
“自然是待在房间彻夜休息,一夜未出。”
这句话落下,法尔伽直接揭穿破绽:
“那就奇怪了。昨夜我与鲁斯坦小酌归来,途经后厨长廊,分明看见你从厨房方向走出。”
一处裂痕出现,紧绷的局势彻底撕开缺口。
艾莉丝轻笑一声,温柔的语调里藏着刺骨的笃定,补上最致命的疑点:
“今早可莉去找小杜林玩,但是发现他的卧房空无一人。外衣、常服尽数挂在衣架上,物件摆放整齐,丝毫没有远行收拾行李的痕迹。试问,一个奔赴雪山长期出任务的人,怎么会不更换御寒衣物、不带任何行囊?”
层层诘问接踵而至,每一句都精准戳穿谎言。
贝林面上的温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微微垂眸,依旧强行圆谎:
“我提前为他备好了全新的御寒装束与实验物资,他动身时间极早,仓促离去,来不及收拾旧物,也算正常。”
“是吗?”
法尔伽直接敲定决策,不留半点迂回余地:
“既然如此,那正好。骑士团许久未曾组织雪山远足巡查,今天正好有机会,阿贝多,你也随我们一同前去。”
这一刻,派蒙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气氛的凶险,紧张地攥紧小手,屏息凝立。空的眼眸彻底沉下,所有细碎的违和、连日的疑点、杜林莫名的失踪,在这一刻尽数串联完整。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锁定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被莱茵多特抛弃的造物,与阿贝多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毕生执念便是取代原初之人……整个提瓦特,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你——贝林。”
一语道破真名。
窗边之人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假面彻底碎裂。
“看来,是我疏忽太多了。”
贝林低低轻笑一声,语气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冰冷漠然。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脖颈,指尖微光一闪——阿贝多标志性的金色星印瞬间黯淡、消散,彻底凭空消失。
而他胸前悬挂的岩元素神之眼,亦随之解构重塑。
温润的岩光褪去,一枚八角花形的金色晶石缓缓悬浮在他胸前,纹路诡秘深邃,是独属于天地门艮山一门的域外魔晶,绝非提瓦特本土力量。
彻底撕下伪装的贝林,眉眼清冷凛冽,再无半分炼金术师的温润儒雅。
“本来还想借着这副皮囊在蒙德好好陪你们多玩一阵子。”
他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眼底覆满漠然的算计,“既然被提前识破,那只能提前收场、动手了。”
话音未落,贝林掌心骤然凝聚大量细碎的冰蓝色冰晶粉末,凛冽的寒气瞬间炸开,漫天冰晶纷飞四溢,瞬间笼罩整座骑士团议事厅。
白茫茫的浓雾遮蔽视野,光线骤暗,屋内视线彻底受阻。
下一秒,清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轰然炸响。
法尔伽反应极快,铠甲寒光一闪,大剑骤然出鞘,凌厉的剑光劈破漫天雾霭,直斩贝林所在方位!
可剑锋落下,只劈开一片空茫雾气。
这一记全力斩击,彻底落空,未曾伤及对方分毫。
雾气翻涌流动,窗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法尔伽当机立断,厉声大喝:
“追!”
空、琴、艾莉丝几人立刻应声而动,紧随其后冲出厅堂。
潜伏蒙德多日的假面彻底崩裂,天地门成员的身份公之于众。所有阴谋彻底摆上台面,蒙德的追捕,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