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骑士团总部的议事大厅灯火肃穆,暖白的晶灯悬于穹顶,将整间厅堂照得通透规整。厚重的实木长桌两侧坐满众人,气氛一改往日的松弛,裹挟着稻妻变局之后,沉甸甸的凝重与戒备。
琴端坐主位侧方,眉眼沉稳,周身尽是执掌骑士团的严谨气场;丽莎慵懒倚着椅背,指尖轻点桌面,紫瞳微眯,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全场;凯亚单手插在腰间,笑意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松懈;温迪立在窗边,青绿色披风随穿堂微风轻晃,看似闲散观景,风却早已替他收录了厅堂里所有的气息与异动。
空与派蒙并肩而立,神色郑重,全程凝神等候会议开启。
人群末尾,杜林姗姗来迟,手里还抱着可能用到的会议笔记本。
方才外出归来时,撞见刚踏入骑士团、准备如常履职的“阿贝多”,当即将对方一同拉入这场紧急密会。
长桌主位,大团长法尔伽扫过全场,确认全员到齐后,沉声开口:
“人都到齐了,会议正式开始。”
他抬手,示意身侧身姿挺拔、气质沉敛的陌生男子,郑重介绍道:
“首先,为各位介绍一位前辈。这位是五百年前西风骑士团副团长,被誉为幼狼骑士、身负北风骑士之名的——鲁斯坦。”
话音微顿,法尔伽道出最令人心惊的新身份:
“如今,他隶属天地门坎水一门,是门内正规战力,亦是彼岸骑士团现任团长。”
鲁斯坦身着简约干练的旅人劲装,褪去了五百年前的锐气,沉淀出历经岁月与域外修行的沉稳,周身萦绕着独属于坎水一门的清冷水息,沉静而立,不怒自威。
凯亚眸光亮了几分,浅浅颔首,语气带着真切的敬重:
“鲁斯坦前辈的名号,在骑士团古籍与图书馆卷宗中代代流传,是整个西风骑士团的传奇。没想到时隔五百年,前辈不仅依旧在世,更拥有了这般惊人的境遇与实力,实在令人敬佩。”
法尔伽随即抬手,逐一快速引荐在场众人,将骑士团核心、旅行者一行人尽数介绍完毕。
厅堂氛围平稳有序,直到鲁斯坦的目光,缓缓落在末尾的“阿贝多”身上。
一瞬间,他眼底的从容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同属天地门体系,同源的域外法则气息无需言语辨析。
鲁斯坦周身萦绕着坎水一门的水之魔晶气韵,清冽浩荡、温润却藏锋芒;而眼前这张与白垩之子别无二致的面容之下,牢牢蛰伏着艮山一门厚重死寂的山之魔晶气息。
一水一山,两颗魔晶相互辉映。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阿贝多,而是艮山一门,借壳入局的贝林。
鲁斯坦神色未变,眼底波澜尽数敛去,没有半分异动,也暂时没有揭穿的意图。
贝林迎着鲁斯坦平静的目光,面上维持着阿贝多一贯温和淡然、沉静睿智的模样,神色滴水不漏,仿佛全然不识眼前的同门之人。可心底却微微一凛,清楚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同出天地门的鲁斯坦彻底看穿。
厅堂中央,法尔伽已然开始讲述稻妻雷神落败、天地门角逐提瓦特分舵主理人的局势,可长桌两端,两道隐匿的天地门战力,早已各自心怀算计。
蒙德的平静,早已是风雨欲来的假象。
确认过鲁斯坦与罗莎琳二人并无主动角逐分舵主理人的意向之后,会议的基调稍稍缓和下来,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鲁斯坦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沉声道:
“我和罗莎琳已经没有再卷入纷争、主动去争夺那个位置的打算。只不过……我的徒弟罗兰,也加入了天地门,现在是彼岸骑士团麾下,我的副将之一。”
法尔伽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眉峰微微蹙起:
“染血骑士罗兰。我知道他,以他的性子,的确有可能为了打造一个真正公平、正义的提瓦特,主动站出来去争夺主理人的席位。”
琴向前微微倾了倾身,神色认真而恳切:
“鲁斯坦前辈,还请您如实向我们说明,主理人选拔的相关规则。”
鲁斯坦条理清晰,将天地门分舵主理人选拔的条条框框简单叙述一遍。在座众人静静听完,纷纷点头,表示已经记下。
温迪倚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缕随风飘动的发丝,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试探:
“那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们合力把你推举上去。等到当选之后,只按着天地门定下的规矩做做样子就好。想来鲁斯坦你应该没有想要掌控、治理整个世界的执念吧?就如同我一般,放手不管,任由自由的风吹遍每一寸土地。”
鲁斯坦轻轻摇了摇头:
“思路确实可行,但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彼岸骑士团团长这个位置,对整个天地门而言分量很重,十位掌门那边,大概率不会应允。”
丽莎推了推眼镜,紫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那罗莎琳呢?我记得她算是离火一门里比较闲散的成员?”
“这个嘛……”鲁斯坦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微妙,“比起主理人的权位,她或许更关心能不能准时参加茶会。”
这句话一出,厅堂内短暂陷入僵局。可行的人选寥寥无几,摆在众人面前的路一下子窄了许多。
鲁斯坦打破沉默:
“我这边可以拿出一份名单,记录目前已经加入天地门的提瓦特原住民。你们可以从这份名单里面,再慢慢挑选合适的人选。”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站在一旁、顶着阿贝多面容的贝林。
贝林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浮起阿贝多惯有的浅淡笑意,语气平和地应声:
“那就有劳前辈了。”
两人之间那层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藏在礼貌的表象之下。
法尔伽抬手结束这场讨论:
“今天就先到这里。等艾莉丝女士一行人归来,我们再继续商议后续方案。各位可以先行回去休整。鲁斯坦前辈,不如跟我去喝一杯?”
长桌边的人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议事厅。
贝林混在人群之中一同退场,表面一派安然,心底却清楚那份名单一旦交到骑士团手中,潜藏的变数只会越来越多。而龙脊雪山洞窟里,真正的阿贝多,依旧被困在冰封之地,静静等待机会。
议事厅的人流渐渐散去,长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杜林在人群里一眼看见空与派蒙,快步上前,轻轻抬手示意二人。
“两位,能来一下吗?”
派蒙飘在半空歪了歪头:“怎么了杜林?”
杜林没有多言,谨慎地左右望了一眼,带着他们来到图书馆僻静的角落,高大的书架隔开外面的视线。他压低声音,眼底藏着几分困惑:
“刚刚开会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觉得阿贝多有些不对?”
派蒙眨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有吗?我看着感觉挺正常的啊。”
空沉吟片刻:“硬要说的话……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那可能是我想错了吧。”杜林垂了垂肩,语气带着一点微妙的失落,“最近阿贝多一次都没有跟我提起课业相关的事情。我本来还偷偷庆幸,终于不用面对炼金相关的测验了,可他就像彻底忘了这件事一样,差不多一个多月都没有过问我的进度。”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二楼栏杆处悠悠落下来:
“那是因为我想让你学着独立一些。”
杜林猛地回头向上望去。
栏杆之后站着的正是“阿贝多”。他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卷子,垂眸看向下方三人,神态看上去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杜林瞳孔微微一缩:“阿贝多……那是……”
“你的集中测试考题。”贝林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试卷,语气平淡自然,“图书馆这里足够安静,就在这里完成吧。”
瞬间,杜林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肩膀垮下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派蒙飞到空的身边,晃了晃小手,笑着打趣:“你看你看!我就说阿贝多一切都好好的,杜林可要乖乖考试哦!”
贝林的目光转向空和派蒙,唇角扬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们呢?需要我顺便给你们辅导一下吗?”
派蒙连忙使劲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们就不用啦!”
空盯着他,开口问道:“阿贝多,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天地门的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向,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贝林从容应答。
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书架之间光线柔和,书页静静躺在架上。杜林苦着脸走到一张书桌前,慢吞吞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刷题。二楼栏杆边的贝林目光淡淡扫过杜林的背影,心底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没有人察觉到,这份温和之下,藏着另一颗截然不同的心。
图书馆的午后格外安静。阳光从高窗斜斜地落入,在书架的边缘和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杜林握着笔坐在角落的书桌前,那沓卷子摊在面前,纸页泛着新印刷后特有的微涩气息。他低头看着第一道题,是一道关于炼金术基础转化公式的推导题,难度适中,完全是他平日练习过的范围。
但他的笔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题目的文字上,而是微微涣散地落在纸面之外的地方。方才派蒙和空离开时的身影还在脑海中缓慢地回放着,空那句“他心情好像不错”的话像一根刺一样,不算锋利,却始终扎在那里。杜林对自己说,阿贝多心情好本来就是好事,自己不应该多想。可他还是忍不住回想会议桌旁那张面孔——微笑的弧度,说话的语气,落在自己身上时的目光,这些都和平日里的阿贝多一样,总是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但不知为什么,杜林觉得阿贝多最近越来越刻意了。
他低下头,终于开始在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集中注意力,先做完这些题。阿贝多说了这是在测试他的独立学习能力。如果自己考得太差,阿贝多肯定会失望。
他这样想着,笔下的字迹渐渐流畅了一些。
但在二楼的书架深处,“阿贝多”站在一扇窄窗前,背对着书架间的通道。窗外的光从玻璃透入,在他身前的书桌台面上放着一块小镜子,他则是盯着镜子里自己表情一言不发,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的、杜林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动的短促声响。他重新将唇角调整成一个温和的弧度,转身向着楼梯走去。当他重新出现在图书馆一楼时,杜林正捏着卷子朝他走来,表情带着一种“刚才还觉得奇怪现在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的微妙混合。
“阿贝多”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字迹工整,答案正确率很高。他微微颔首,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平淡又带着赞许:“很不错。可以去休息了。”
杜林看着“阿贝多”,嘴唇动了动,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那句藏不住的“最近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犹豫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画画了。”
“嗯。”“阿贝多”应声。
杜林走了几步,又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日光与阴影交界处的身影。紫红色的眼眸微微晃动,心底那层淡淡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可他找不到任何确凿的证据去证实自己的猜想,没有办法开口质问。短暂的停顿之后,他不再逗留,转身小跑着踏出图书馆的大门。
馆内再度归于宁静。
贝林低头重新看向手里这份答卷,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杜林的敏锐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是一个潜在的隐患。他合上试卷,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抬眼望向窗外蒙德的天际线。
蒙德这盘棋,还得继续小心下下去。
夜色彻底吞没蒙德的天光,整座城镇沉入死寂的安眠。晚风敛去,街巷无声,唯有窗棂漏进一缕惨白的月光,冷冷铺洒在木屋的方寸之间。
杜林独坐书桌前,指尖捏着炭笔,画纸空白一片。
他一遍遍描摹着脑海中阿贝多的模样,可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别扭。日间图书馆、骑士团会议、相处时的细碎画面反复在脑海翻涌——那个熟悉的人,举止温和、言语如常,挑不出半分破绽,可那股潜藏在皮囊之下的僵硬违和感,像细密的冷虫,死死啃噬着他的思绪。
无处排解的烦躁缠上心头,他狠狠揉了揉头发,将炭笔重重搁在桌面。夜深人静,心口闷得发慌,他起身走出卧房,想去厨房接杯水平复心绪。
清冷的月光淌进空旷的厨房,地砖泛着惨白的冷光,周遭静得可怕,连虫鸣风声都尽数消弭,整座屋子只剩他轻轻的脚步声与浅浅的呼吸声。
杜林接满一杯清水,立在敞开的木窗前。微凉的夜风拂在脸上,他抬手举杯,澄澈的水面稳稳映出自己的面容。龙角微敛,紫瞳清澈,月色穿透杯盏,将倒影衬得格外清晰逼真。
他怔怔盯着水中的自己,低声呢喃,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空茫:
“到底哪里不对呢……明明和以前一模一样,和照镜子一样……”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脑海中轰然一响。
所有零散的违和碎片、连日积攒的怪异细节,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轰然落地。
真正的阿贝多,素来温润内敛,待人温和,笑起来时眉眼松弛,眼角会自然微微弯起、轻轻眯拢,眼底会漾开浅浅的暖意与温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日复一日的温柔教养,是无论克制与否,都无法刻意抹去的本能。
可最近的阿贝多。
每一次微笑,每一次颔首,每一次温和的回应,唇角弧度完美无缺,表情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错处,唯独那双金色的眼眸——永远平直、僵直,死死盯着人,没有半分弧度,没有半点笑意。
冷汗瞬间浸透了杜林的后背,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他僵硬地盯着水杯倒影,捂住自己的唇角,刻意扯出一抹和“阿贝多”一模一样的温和笑意。
唇角上扬,笑意完美。
可水中那双紫红的眼眸,一片沉寂,一片空洞,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毫无笑意,毫无生气。
眉眼清冷,唇角逢迎。
极致的割裂感,在月色下狰狞得刺骨。
“咚——!”
惊讶与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杜林浑身一颤,指尖脱力。透明的玻璃杯狠狠砸在硬质地砖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夜骤然炸开,刺耳、突兀,穿透整座安静的小屋,显得无比惊悚。
细碎的水花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如同他瞬间崩裂的安全感。
杜林浑身发冷,下意识转身就要冲出厨房,去敲响骑士团的大门,去告诉空、告诉琴、告诉所有人现在的阿贝多是假的!
可他刚挪半步,厨房的木门,先他一步,被人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缓慢又诡异,在寂静中格外渗人。
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淡淡的夜色,正是朝夕相处的“阿贝多”。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音色轻柔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被异响吵醒、前来查看的普通人:
“怎么了吗?这么晚还不睡。”
晚风停滞,月光凝固,整个空间瞬间被冰冷的窒息感彻底封死。
杜林浑身僵硬,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窗台边缘,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眼前的人,皮囊、眉眼、身形、语气,无一不是阿贝多的模样。
可唯独那双金色的眸子。
直直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锐利、冰冷、空洞,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暖意。那是一种俯瞰猎物的、全然漠然的凝视,方才所有的温柔笑意,都成了包裹着利刃的伪装。
日间模糊的违和感,此刻化作彻骨的惊悚,狠狠笼罩住杜林。
这不是温柔的炼金术师。
这是一个戴着完美假面、藏着冰冷恶意的陌生人。
死寂的厨房里,只剩两人的呼吸。
一个惶恐急促,一个平稳深沉。
假面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角,眼底,却终年无温。4
女神笔下人物氛围拿捏得太到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