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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黑云压境势难为,残尸恨意常相随

提瓦特寰宇变局

鸣神岛御前决斗、雷电将军落败一事,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短短时日便传遍了提瓦特七国。

市井之间,百姓只将这桩惊天战事当作轰动四方的奇闻,茶余饭后议论着那位能够击败雷神的少年,惊叹域外势力那鬼神难测的力量。可这份热闹之下,七国高层的心弦,全都紧紧绷到了极致。

天地门、位面分舵、主理人角逐……一条条情报串联在一起,他们终于看清残酷的现实:在天地门宏大的布局里,整个提瓦特,早已是被盯上的目标。暗流之下,不少有远见之人已经开始暗中筹谋,思索应对之策,悄悄规划起反抗的道路。

璃月,群玉阁灯火长明。

仙人与七星齐聚一堂,甘雨早已把连日搜集而来所有情报整理妥当,在仙人与七星之间互通传递。殿内气氛凝重,往日从容雅致的群玉阁,此刻笼罩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

凝光端坐于位,目光转向身侧的归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尘神大人,依照您所言,就算整个提瓦特放下隔阂、万众一心,也完全没有战胜天地门的希望吗?”

归终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却藏不住几分无奈:

“嗯。我们或许能够击退眼下这批争夺主理人席位的挑战者。可就算赢了这一轮,后面还会有天地门其他高手接踵而至。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探查,提瓦特这片世界所有基础信息,恐怕早已传回天地门内部。这里的法则、战力、疆域,再无秘密可言。”

刻晴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口气,话语卡在半空中,半晌才继续:

“这种感觉还真是……明明脚下是我们世代生活的土地,却仿佛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我们。”

留云借风真君拂袖,眉宇间满是傲骨与决绝:

“大不了玉石俱焚!本仙绝不肯苟且偷生,任由外人来执掌璃月、执掌提瓦特!”

“留云,先冷静些。”萍姥姥轻轻出声劝解,目光落在归终身上,“天地门同样也是归终现在名义上的归处,若是两边战火彻底铺开,夹在中间,她左右为难,日子定然也不好过。”

归终轻轻摇头,道出一道关键桎梏:

“天地门立下严令,禁止门中人私自掀起大规模内斗。若是没有特殊事件许可,就算我有心插手很多事情,也无法随意出手。”

理水叠山真君沉吟片刻,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开口问道:

“难道,就不存在化干戈为玉帛、和平相处的可能吗?”

归终抬眼望向窗外璃月万家灯火,缓缓答道:

“能不能走到那一步,最终要看十位掌门的想法与决断。”

群玉阁内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仙人的傲骨、七星的筹谋、尘神身不由己的处境,交织在一起。

稻妻的裂痕已经出现,而下一场风暴,不知会在哪一片国土降临。

群玉阁内的烛火于夜风里不停跃动,将围坐在长桌边众人的影子投在后方墙壁上,跟着焰尖轻轻摇晃。归终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唯有璃月港远处传来的更鼓,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穿透沉沉夜色。

凝光抬手轻轻理了理袖口,动作舒缓,刻意留出一段空白给所有人消化思绪。她拿起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浅抿一口,再将茶盏放回桌面,语调平稳地继续发问:

“以你对十位掌门的了解,在挑选分舵主理人这件事上,他们内部是否存在分歧?说得更直白一些,有没有掌门,愿意对提瓦特采取更为温和的方式?”

归终指尖顿在茶盏边缘,抬眼望向凝光,眼底浮起一丝认真,直击这个核心问题。她沉吟片刻,语速放缓:

“十位掌门彼此情谊深厚,从不会当众争执。但我在坤地一门之时,曾听过四掌门随口一提。她说,‘世界如同孩子,有的需要引导,有的需要放任,有的只需要被看见。’”

她稍稍停顿,继续道:“当时我问她,提瓦特属于哪一类。她没有给出答案,只说这件事不由她独自定夺。”

刻晴搁下笔,笔尖磕在纸面,发出一声细微轻响。她抬眼直直看向归终:

“倘若天地门打算用更强硬的手段接管提瓦特——哪怕只是十位掌门中的一位亲自降临,我们还有一丝防御的余地吗?”

这句问话锋利直白,不留半分缓冲。长桌之上气氛骤然绷紧。留云借风真君面色沉下,萍姥姥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理水叠山真君眉头紧紧蹙起。

归终沉默片刻,这份安静不是犹豫,而是权衡之后坦诚的答复:

“只要十位掌门之中任意一位亲自出手……”她缓缓摇头,“以现在提瓦特全部力量,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存在。这并非妄自菲薄。我曾在天地门亲眼见过,四掌门她甚至没有施展任何术法,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让整个星球的土地在瞬间充满生机,周遭一切便自发顺应她的规则。”

新一轮沉默笼罩房间。刻晴攥紧了手中的笔,不再继续追问。留云借风真君转头望向窗外无边夜色,久久没有回神。

萍姥姥率先打破寂静,苍老平和的嗓音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归终,先前你说天地门严禁内斗。那面对眼下这场风波,你自己打算怎么做?”

归终从茶盏上抬起视线,望向萍姥姥。杯中茶水早已彻底冷却,她手指沿着杯沿慢慢摩挲一圈,松开手,双手轻放在膝头。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独属于她的决断:

“我会去找四掌门谈一次。既是以坤地一门弟子的身份,也是以归终的身份。”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位仙人:“我无法保证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但我向各位承诺,我会守住界线,不会任由天地门成员对璃月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理水叠山真君向着归终轻轻点头。留云借风真君依旧望着窗外,可捏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松开。萍姥姥看着归终,眼角细纹柔和地弯起,那是一份淡于笑容、确认心意之后的安心。

凝光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茶盏,将里面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沉稳清晰:

“那我们先做好分内之事。完善情报互通,评估各地防御工事,搭建起各国稳定联络的通道。璃月会竭尽全力维系提瓦特各方的团结。至于天地门那边……”她望向归终,短暂停顿,“辛苦你了。”

归终轻轻摇头,一抹极淡的笑意浮在唇角:“谈不上辛苦。只不过,我恰好站在两岸中间。”

夜风钻过窗棂,烛火猛地矮下去一瞬,随即又重新明亮起来。远处璃月港万家灯火铺展如同星海,双月清辉洒落在这片土地上。点点灯火静静燃烧,仿佛一条恒久存在的河床。纵使世间洪流即将转向,承载着无数生灵的河床,依旧稳稳扎根于此。

晚风卷着蒲公英的絮,慢悠悠飘过蒙德的风车,掠过天使的馈赠敞开的木窗。酒馆里暖黄灯光漫溢,麦芽与果酒的香气混在一起,嘈杂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鲁斯坦换了一身普通旅人装束,宽大的兜帽压低大半,遮住眉眼,独自坐在角落的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麦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自他与罗莎琳回到蒙德已经数日。如今局势动荡,稻妻那边雷神落败的消息早已传遍七国,再加上二人本身特殊的身份,很多举动都不得不小心。就连想找骑士团现任团长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好在摩拉充裕,不必为生计发愁。只要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行头,隐入来往旅人之中,便能时常来这间酒馆小坐,暂时卸下几分沉甸甸的心事。

可偏偏这一日,兜帽下的身影还是被人一眼盯上。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带着淡淡的风的气息。温迪晃着手里装着苹果酒的酒杯,停在桌边,碧色眼眸弯起,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似是随口一问,又暗藏深意的调子:

“嗨,这位朋友看着有些面熟啊,是来旅行的?还是…想家了?”

鲁斯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眼,兜帽顺着动作向后滑开一点,露出那双曾经属于西风骑士的眼睛。

酒馆喧闹仿佛一瞬间隔了一层薄纱。他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麦酒。

“旅行算不上。”他嗓音低沉,“至于家……蒙德就在这里,只是现在,不太适合大大方方站回去。”

温迪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最近外面可不太平,稻妻发生的事,风都把消息捎回来了。到处都在谈论那个叫做天地门的地方。”

鲁斯坦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温迪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却没有半分戏谑,“和骑士团并肩?还是,带着身边的人,远远避开这场风波?”

鲁斯坦望向窗外转动的风车,暮色一点点笼罩蒙德城。

“我还没有想好全部的答案。”他缓缓开口,“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蒙德,走上和稻妻一样的路。”

风穿过窗沿,撩动二人的衣摆。酒馆其余客人依旧自顾自说笑,没有人留意这个角落正在进行的对话。

属于蒙德的抉择,也正在悄悄酝酿。

龙脊雪山洞窟深处终年不见天光,岩壁覆着一层厚厚的永冻坚冰,寒气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往外渗。铁链牢牢箍住阿贝多的手腕与脚踝,将他死死锁在冰冷洞壁之上。多处伤口撕裂,白垩质的躯体不断渗着淡色的炼金体液,浑身遍布鏖战留下的伤痕。

站在他面前的人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唯独脖颈处少了那枚标志性的星印——贝林,也就是当年被莱茵多特投入杜林腹中的失败品。曾经那场取而代之的决斗,他本应归于沉寂,可机缘之下被天地门带走,拜进艮山一门,得到属于自己的名字与全新的力量。此番重回提瓦特,他携复刻而出的腐殖之剑、天地门的山之魔晶,再加上源自世界之外的黑暗炼金术,一举击溃阿贝多,将他囚禁在这片无人踏足的洞窟,自己则前去蒙德顶替他的身份。

贝林上前一步,鞋底碾过地面细碎冰碴,抬脚重重踩在阿贝多的腹部。

靴底的力道压得阿贝多胸腔一阵翻涌,可他那双平静如同雪原静水的眸子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负伤后的沙哑:

“你又来了,贝林……喜欢我现在的生活吗?”

贝林脚下再添几分力道,眼底翻涌着多年积攒的酸涩与嫉恨:

“是啊,我很喜欢。优秀的同僚、乖巧可爱的妹妹,就连魔龙杜林,都被你打磨成这般温顺单纯的模样,心甘情愿把你当成家人。”

阿贝多微微喘息,哪怕被踩住,依旧维持着那份不动声色的从容:

“我听说天地门之中,所有人彼此都称呼家人。怎么,你在那里的人际关系不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贝林心底最敏感的地方。他猛地脚下再加劲,阿贝多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又裂开几分。

“门内自然和睦。”贝林的嗓音冷下来,“可就算我在那边拥有了新的归属,我还是放不下你。”

阿贝多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对方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上:

“你如今已经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我,不是吗?”

贝林缓缓挪开脚,俯身凑近,面孔几乎与阿贝多贴在一起,那双眼里面是扭曲而偏执的期待:

“我早已不再执着于简单了结你的性命。我会把你留到最后。我要你亲眼看着身边一个个珍视之人走向末路。我要让莱茵多特好好看一看,她最引以为傲的原初之人,会落到何等狼狈不堪的地步。”

阿贝多垂着眼,没有再争辩。他清楚贝林心底多年的不甘,明白这份根植于诞生之初的落差,不会轻易消解。

洞窟四壁结着厚厚的冰层,寒气无孔不入,铁链扣住阿贝多的腕踝,每一次轻微挣扎都蹭得伤痕反复作痛。

阿贝多指尖极轻地在身后暗划炼金阵纹,这是第十六次尝试脱困。微光刚从指缝透出,预先埋伏在岩壁缝隙间的毒藤骤然活过来。乌黑柔韧的藤蔓如蛇窜出,层层缠上他的躯干与四肢,尖锐的毒刺狠狠扎入躯体。一阵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刚刚调动起来的炼金力量被藤蔓强行消解、吞噬,连白垩躯体里流动的力量都被抽走一部分。

脚步声自洞口传来,贝林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碗氤氲热气的汤,缓步走到被捆住的阿贝多面前,同阿别无二致的脸上浮起几分讥诮:

“还不死心?”

阿贝多艰难地喘息,额上沁出冷汗,语调依旧维持着那份属于他的平静,只是气息微弱:

“毕竟这么久都没人发现你的破绽……自然不会有人来找我。我总要……唔……”

话语戛然而止。贝林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颈,收紧的力道压迫住呼吸,另一只手举着汤碗,强硬地逼着他把里面温热的汤汁咽下去。滚烫的液体划过喉咙,窒息感与灼热感交织在一起,阿贝多忍不住闷哼。

等一碗汤尽数灌下,贝林稍稍松了掐着脖颈的手。

“希望你早点认清现实。”贝林的声音冷下来,“这个世界的规则马上会被彻底改变,交到那个悬而未决的主理人手里。”

阿贝多缓过一口气,抬眼望向对方,轻声发问:

“你也想要那个位置吗?”

贝林摇头,低低笑起来,眼底没有对半分舵权位的渴望,只有一份沉淀了许久的恨意:

“当然不是,我只想杀了那个女人…”

他缓缓蹲下身,方才施加暴力的手转而轻柔抚过阿贝多的侧脸,指尖浮起一层柔和的炼金辉光,一点点抚平毒刺撕开的创口,止住渗出来的体液。暴戾与温存,在他身上切换得毫无隔阂。

“我其实早就想明白了,那个女人才是我唯一需要铲除的对象。”贝林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只要你乖一点,我可以答应,保证你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活下去。”

藤蔓没有完全松开,依旧松垮地箍在阿贝多身上,作为持续不断的警戒。冰窟之外风雪呼啸,整座龙脊雪山埋在苍茫白雪之下。

贝林身为艮山一门弟子,借着天地门搅动提瓦特的大变局入局,争夺主理人的浪潮于他而言只是掩护,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是莱茵多特。被囚禁在此的阿贝多,便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

阿贝多静静凝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没有给出答复。皮肤上残留的刺痛尚未褪去,他心里清楚,这份“活下去”的许诺,从来都不是善意的怜悯,只是一场有条件的软禁。

贝林见他一言不发,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不回答?那就当你默许了。”

他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像顺着毛安抚一只温顺的小兽,轻轻抚过阿贝多的头顶。阿贝多没有挣扎,垂着眼,任由对方的掌心落在发间。

片刻之后,贝林收回手,抬手撤去锁住阿贝多四肢的铁链,又让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毒藤蔓缓缓缩回岩壁缝隙。他弯腰,直接将浑身酸痛、几乎站不稳的阿贝多打横抱起,放到洞窟角落铺好的厚软垫之上。

“很好。算你识相,作为奖励,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但记住,一旦敢做多余的小动作,我就打断你的手脚。”

软垫柔软,稍稍缓解了长时间被铁链束缚带来的酸痛。阿贝多轻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

“可以再给我一碗汤吗?水也行。”

贝林眉梢一挑,嗤了一声:“这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出乎阿贝多意料,他并没有直接拒绝。

阿贝多默默在心底思索。很难相信是长久的折磨之后,贝林忽然生出所谓的良心。更像是他在模仿天地门里曾经善待过他的人的模样,可横亘在二人之间与生俱来的隔阂与恨意,又让他没办法全然放下戒备。

“谢谢……哥哥。”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来的瞬间,贝林整个人明显一僵,动作顿在原地。

“你叫我什么?”

“不对吗?”阿贝多平静回望他,“你心里,一直把我当成弟弟。”

贝林回过神,眼底多了几分讥诮:“没想到啊,你也懂装可怜这一套。”

“并不是。”阿贝多语气坦然,“只是单纯地道谢。”

贝林不再继续争辩,把剩下那碗汤放在洞窟内简陋的石桌上。指尖亮起炼金微光,一床厚实保暖的被子凭空成型,直接扔到阿贝多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洞口,抬手施展术法将出入口牢牢封死。临走前,冰冷的威胁顺着空气飘到软垫这边:

“别让我在外面发现你,否则整个蒙德城都会为你陪葬。”

脚步声渐渐远去,风雪隔绝在封闭的洞口之外。

洞窟里终于只剩下阿贝多一人。他裹上厚重的被子,看向石桌上那一碗温热的汤。

一声“哥哥”,搅动了贝林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情绪。可那份潜藏的温情,依旧被沉重的威胁牢牢压住。

这场诞生之初就埋下的纠葛,借着天地门搅动提瓦特的风浪,还远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阿贝多靠在冰冷岩壁上,没有立刻休息,大脑飞速运转,悄悄观察四周封印的薄弱之处。表面的顺从,只是他暂时选择的伪装。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剧情的发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