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迈入十一月中旬,高一入校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月考即将到来,整座明德中学都笼罩在紧绷的备考氛围之中。教学楼走廊里,随处可以听见同学们讨论考点、互相抽背知识点的声音;晚自习的安静之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往日更加密集厚重;就连平日里偶尔会在课间说笑打闹的学生,也主动压缩了休息放松的时间,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各科的复习之中。月考成绩会直接作为高一上学期重要的学情参考,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格外重视这次考试。
对于左奇函而言,这次月考更是一道需要全力跨越的关卡。他一直清楚自己的短板在数学,经过图书馆杨博文的讲解、一点点搭建错题本之后,解题思路开阔了不少,但距离从容应对完整的月考数学试卷,依旧还有不小的差距。随着考试日期一天天逼近,心底的焦虑也不断堆积,越复习,越会发现还有很多知识点没有完全吃透,很多题型依旧容易踩坑。
月考之前的那一周,晚自习的节奏明显加重。任课老师会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带着全班梳理单元重难点、讲解模拟卷,课后留下的习题、背诵任务成倍增加。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复习,让左奇函渐渐感受到疲惫,白天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晚上回到家中,还要继续刷题复盘,常常复习到深夜。
周四这天夜里,已经接近十一点半,家里客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他书桌之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暖黄色的光。桌面上摊着一套数学月考模拟卷,最后两道压轴大题依旧毫无头绪,草稿纸上写满了反复演算之后划掉的式子,越算越乱,烦躁与无力感一点点涌上心头。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明明已经按照杨博文教的方法整理错题、拆解题型,可真正面对综合压轴题的时候,依旧会卡壳,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很难真正跟上进度。
书桌旁边的手机安静放在一旁,平日里他很少在深夜发送消息,担心打扰到别人休息,可此刻心底翻涌的低落情绪,让他下意识想起了杨博文。他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停顿,最后还是敲出一段文字:
「还没睡吗?我还在啃数学模拟卷的压轴题,试了好几种思路全都行不通,突然有点慌,害怕这次月考还是考不好。」
发送消息之后,左奇函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并没有立刻期待回复,他以为杨博文大概率已经休息,打算短暂放空几分钟之后,重新硬着头皮回到习题之上。可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连忙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杨博文的回复。
「还没有睡,我正在整理这次月考的数学考点框架,刚好看到你的消息。不要急,压轴大题本身就是整张试卷难度最高的部分,就算暂时找不到思路,也完全不代表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效果。」
左奇函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指尖快速输入:「可是距离考试只剩三天了,我怕来不及,一想到考不好,之前整理错题、去图书馆请教你的那些付出,好像都白费了。」
屏幕另一端的杨博文,书桌之上同样铺满各科复习资料。他向来习惯睡前梳理考点,今天也复习到很晚,手机消息提示弹出的时候,看见左奇函带着低落情绪的文字,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认真斟酌回复的内容。他很清楚左奇函这段时间的改变:主动整理错题、周末前往图书馆请教问题、遇到难题愿意沉下心拆解,这些看得见的进步,远比一张试卷上的分数更加珍贵。
杨博文缓缓敲下文字:「不会白费的。你可以回头翻一翻你这一段时间的错题本,对比一个月之前,很多曾经完全无从下手的题型,现在你已经能够独立写出大半步骤,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月考只是一次检验,就算最终结果不够理想,也只是帮我们找到接下来需要补足的漏洞,不是对你所有努力的否定。」
发送完这段话,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把那道卡住你的题目的题干拍给我看看,我帮你梳理可以切入的方向,不直接给你完整答案,只给你提示,剩下的部分,依旧由你来完成。」
看见这句话,左奇函心底瞬间涌上暖意。他原本只是一时情绪低落,想要简单倾诉心中的焦虑,完全没有想到杨博文愿意在深夜抽出时间,帮自己分析卡住的难题。他拿起手机,对准模拟卷上的压轴题干拍摄照片发送过去。
杨博文点开图片,仔细阅读长长的题干,在脑海之中快速梳理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函数与不等式的综合应用,恰好就是上周在图书馆之中,他和左奇函提到过的题型板块。他没有直接写出完整解题步骤,而是分段给出思路提示,一点点引导:
「先拆分题干,第一问先剥离外层函数,先确定定义域,这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第一步;第二问的恒成立问题,可以优先考虑分离参数的思路,你试着往这个方向推演。」
收到提示的左奇函,重新拿起笔,按照杨博文给出的方向重新审题,原本完全封闭的思路,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笔尖重新在草稿纸上演算,一步步往下推导,原本如同乱麻一般的题干,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他顺利推导出整道大题的完整解法,心底积压许久的挫败感一扫而空,欣喜地拍下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发送过去。
「做出来了!顺着你提示的方向,一下子就通了!」
杨博文看见消息,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回复道:「你看,并不是你做不到,只是刚刚陷入了思维死角,暂时找不到入口而已。考试的时候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先深呼吸,暂时跳过这道题,先把有把握的题目全部稳稳拿下,保证基础分不丢,再回头攻克难题,心态会从容很多。」
两个人隔着屏幕继续交谈,话题从这一道数学大题,慢慢延伸到整个月考的备考心态。杨博文和他分享自己面对大型考试的习惯:考前不会强行刷新的难题,而是回归错题本,反复复盘曾经踩过的陷阱,稳住已经掌握的知识点;考试过程之中,优先保证基础题、中档题的正确率,压轴题量力而行,不必强求全部拿到分数。
「我一直很佩服你的稳定,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慌乱。」左奇函敲出这句话。
「我也会紧张,只是很少表露出来。」杨博文的回复格外坦诚,「之前几次重要的考试,我也曾经因为心态急躁,在简单题目上面粗心丢分。真正决定发挥的,很多时候不是你掌握了多少偏难怪题,而是能不能稳住心态,把已经学会的内容稳稳发挥出来。我相信你这段时间的积累,这次月考一定可以交出对得起自己的答卷。」
来自杨博文的肯定,带着独有的认真与真诚,没有空洞的安慰,而是建立在看见他每一分努力的基础之上。左奇函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的焦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底气。他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稳稳落了下来。
「谢谢你这么晚还陪我梳理题目,给我打气。耽误你复习的时间了。」
「不算耽误。」杨博文回复,「能够帮你稳住心态,比我多背几个知识点更重要。时间不早了,做完这道题就停下,不要再继续熬夜刷题,充足的睡眠,也是备考很关键的一环。」
「好,我马上收拾书桌准备休息。你也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结束对话,左奇函放下手机,轻轻合上数学模拟卷。台灯暖光之下,他翻开自己的错题本,在最新一页的边角,认真写下一行小字:「月考之前的深夜,收到很重要的鼓励,原来我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不必因为暂时的卡点否定全部努力。」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收拾桌面,带着安定的心情洗漱休息。
而屏幕另一端的杨博文,结束和左奇函的聊天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考点梳理之中。刚刚花费的十几分钟,并没有打乱他的复习节奏,反而因为确认左奇函已经走出低落的情绪,心底格外安心。他翻开自己那本深蓝色的错题本,在一处空白角落,轻轻记下:「周四深夜,帮他解开卡住的大题,希望他能够放下焦虑,从容迎接月考。」
接下来的三天备考时光,左奇函不再陷入自我怀疑的内耗之中。他听从杨博文的建议,把复习重心放回错题复盘,稳住基础题型,不再执着于死磕超难压轴题,复习的节奏从容有序。课间偶尔在走廊遇见杨博文的时候,两人只是飞快交换一个眼神,不需要过多言语,彼此都能读懂对方眼底的鼓励。
月考正式开考的那一天,走进考场之前,左奇函在校门口远远看见了杨博文。对方看见他,隔着人群轻轻点了点头,一个简短的眼神,就足以传递所有的期许。拿到数学试卷的时候,左奇函沉着地从前向后作答,稳稳拿下基础与中档题目,遇见压轴大题的时候,想起周四深夜杨博文给自己的思路提示,冷静拆解题干,顺利写出大半步骤。
全部科目考试结束之后,紧绷了许久的备考氛围终于松了下来。周五晚自习结束,依旧是熟悉的梧桐道之约。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褪去了考前的沉重感,带着松弛的气息。
「考试的时候心态平稳很多,没有之前预想的慌乱。」左奇函边走,侧头看向身边的杨博文,眼底带着轻松的笑意,「多亏了你那天晚上的开导,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带着很重的焦虑走进考场。」
「我就知道你可以调整过来。」杨博文望着他,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努力不会骗人,结果无论如何,你都已经赢过了之前容易慌乱的自己。」
两个人沿着梧桐道慢慢漫步,不再被月考的压力裹挟,可以安心闲谈,期待即将到来的周末。月考前夕那场深夜里隔着屏幕的鼓励,成为独属于他们之间一段安静珍贵的记忆——在少年被焦虑困住、怀疑自我的时刻,另一个人稳稳接住了他的不安,用耐心与理解,陪他重新拾起前行的底气。两颗心,又一同跨过了一段充满压力的时光,羁绊愈发牢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