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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共撑一伞

初见心动(奇文)

进入十一月之后,中原地区的天气渐渐褪去秋日干爽,冷暖气流交替频繁,天空时常被厚重阴沉的灰云铺满,突如其来的阵雨成了这段时节最寻常的景象。明德中学的天气预报提示反复提醒近期多雨,可依旧有不少学生会抱着“不会下雨”的侥幸心理,出门时将雨伞留在家里,左奇函就是其中之一。

周三这天从清晨开始,天色就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风里带着沁人的凉意。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临近尾声,窗外原本只是细密飘洒的雨丝,骤然变大,哗啦啦的雨声敲打教学楼的玻璃窗,密集的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滑落,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雨之中晃动枝叶,整片校园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里面。

教室内不少学生听见雨声,纷纷探头望向窗外,随即低声懊恼地互相交谈,大多都没有携带雨具。左奇函坐在三班的座位上,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心底暗暗发愁。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尚且只是多云,他便顺手把雨伞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完全没有料到傍晚时分,会下起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大雨。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各科书本快速收拢,放学的喧闹瞬间填满楼道。站在教学楼大门口,眼前宽阔的广场被雨水完全浸透,地砖上积起一片片反光的水洼,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仅仅站在屋檐之下,脸颊就能感受到飞溅而来的冰凉水汽。不少带了雨伞的同学撑开伞,快步冲进雨幕之中,五颜六色的伞面在雨雾里渐渐走远;没有雨具的学生只能挤在大门的屋檐之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纠结是冒雨奔跑冲出去,还是留在教学楼等候雨势变小。

左奇函背着浅灰色的书包,站在人群偏安静的一侧,眉头轻轻蹙起,目光望向校门口的方向。往日晚自习之后他们约定碰面的梧桐道,此刻完全浸在雨里,路面铺满积水,根本无法像往常一样散步。他心底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杨博文今天有没有带伞。

就在他视线扫过屋檐下的人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二楼楼梯口走了下来。杨博文肩上背着黑色双肩包,右手握着一把纯黑色的折叠雨伞,缓步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径直锁定屋檐下的左奇函,稳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杨博文其实在下课之前,就听见了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他的书包夹层里常年放着这把黑伞,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天气预报是否提示降雨,他都会备好雨具。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左奇函,不确定对方是否带了雨伞,因此下楼之后,他没有直接走出校门,而是刻意在教学楼门口的人群之中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走到左奇函面前,杨博文微微抬了抬手中的黑色雨伞,压低声音开口,混着雨声依旧清晰可闻:“看你站在这里,没带伞?”

“嗯,早上出门的时候完全没有要下雨的样子,伞放在家里了。”左奇函抬头看向他,眼底的愁绪稍稍散去,看见那把撑开的黑伞,心底生出期待,“你有一把伞……”

“只有这一把。”杨博文轻轻应声,目光望向门外依旧滂沱的雨幕,随即看向身侧的少年,“伞不算特别大,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撑到公交站台,那边可以换乘各自回家的车。”

“我不介意!”左奇函几乎立刻给出答复,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

周围屋檐之下还有不少滞留的同学,两人没有过多交谈,杨博文抬手,“哗啦”一声将黑色折叠雨伞撑开,深色的伞面向上展开,形成一方不大却能够遮风挡雨的小小空间。他将伞柄微微往左奇函的方向倾斜了几分,主动示意左奇函靠近一些,两个人并肩,一同踏入漫天大雨之中。

黑色的伞面之下空间有限,为了都能够处在伞的遮蔽范围之内,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自然拉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冰凉的风雨从伞的边缘不断吹过来,杨博文始终牢牢握着伞柄,持续将伞面偏向左奇函那一侧,大半伞面都护着身边的少年,他自己的左肩与左臂,长时间暴露在雨丝的侵袭之下,校服肩膀的布料很快被雨水打湿,慢慢透出深色的水痕。

踩在湿漉漉的广场地砖之上,每一步都需要小心避开深浅不一的积水。左奇函低头留意脚下的路面,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侧的雨伞,没过多久,他就清楚看见了杨博文不断往下滴水的左肩。

“你伞歪了,肩膀都淋湿了!”左奇函连忙开口,伸出手想要抓住伞柄,想要把雨伞往杨博文那边推回去一点,“往你那边挪一点,不然你会感冒的。”

“没事,我体质不容易受凉。”杨博文轻轻摇头,依旧维持着倾斜雨伞的姿势,脚下步伐平稳,“你如果淋到,很容易着凉。”

“哪有这样的道理,一起撑伞,不能只让你淋雨。”左奇函没有妥协,伸手轻轻握住杨博文握着伞柄的手背,指尖相触,冰凉的雨水沾在两人的皮肤上,可触碰的瞬间,心底却泛起一阵温热。他稍稍用力,将伞的重心调整到两个人中间,保证两边都能够均匀遮挡雨水,“就这样,谁都不能刻意往外让。”

杨博文感受到手背上柔软的触碰,动作顿了顿,最终顺着左奇函的力道稳住伞柄,保持雨伞居中。少年温热的指尖短暂覆在他手背上的触感,隔着微凉的雨水,清晰地留在感知之中,让他心底泛起涟漪。

穿过校园大门,便是一条沿街的人行道,路边的行道树被大雨冲刷得格外青翠,雨水顺着枝叶不断坠落,砸在伞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哒哒”声响。人行道外侧的机动车驶过路面积水,溅起大片水花,杨博文下意识微微侧身,将左奇函往内侧人行道方向护了护,避开车辆飞溅而来的积水。

撑伞同行的路上,雨声成为背景音,两人低声闲谈。左奇函说起上周六在图书馆,按照杨博文的建议,开始搭建属于自己的错题本,已经摘抄了好几道数学大题,还特意在页面边角留出空白,打算记下值得记住的瞬间;杨博文则和他说起,后背的淤青已经完全消散,左奇函给他的药膏效果很好,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不适感。

“对了,本来以为今天下雨,晚自习之后梧桐道的约定要搁置了。”左奇函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路面全是积水,根本没办法散步。”

“雨停之前确实不方便走梧桐道。”杨博文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雨声之中,他的声音温和清晰,“不过能够一起撑伞走到站台,也算意外的收获。”

左奇函抬眼撞上杨博文的目光,伞下的空间狭小私密,外面是呼啸的风雨,一方黑伞隔开了漫天大雨与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安静地看着杨博文的眼眸,雨珠顺着伞沿不断滴落,在两人脚边砸出小小的水圈,心底忽然庆幸早上忘记带伞,才拥有了这样一段共撑一把雨伞的路途。

一路缓步前行,没过多久,就抵达了路口的公交站台。站台带有顶棚,可以完全遮蔽雨水,两人走进顶棚之下,杨博文收拢黑色雨伞,伞面上积攒的雨水顺着伞骨哗哗落下,滴落在站台外的排水沟里。

站台上已经等候了不少等车的路人,两人并肩站在顶棚之下,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左奇函转头看向杨博文依旧带着湿润痕迹的左肩,眉头依旧带着担忧:“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刻换掉湿掉的校服外套,擦干肩膀,喝点热水,千万不要着凉。”

“记住了。”杨博文轻轻点头,目光望向马路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你的公交车应该先到。”

没过两分钟,左奇函需要搭乘的公交车出现在路口,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门打开,准备上车之前,左奇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博文,轻声开口:“谢谢你送我到站台,这一段路很开心。下次遇见雨天,如果刚好碰到,我们还可以一起撑伞。”

“好。”杨博文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握着收拢的黑伞站在原地,“上车注意安全,到家之后可以发消息告诉我一声。”

左奇函点头,转身登上公交车,找到靠窗的座位之后,隔着车窗玻璃朝着站台之上的杨博文挥了挥手。杨博文站在站台顶棚之下,静静看着公交车驶离站台,渐渐消失在雨雾笼罩的马路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厢的影子,才转身等候属于自己的那一班公交车。

公交车行驶在路上,左奇函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景,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伞下同行的画面:微微倾斜的伞面、杨博文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短暂相触的手背,狭小伞下独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时光。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也就是那本刚刚开始搭建的错题本,翻到空白的边角,提笔写下一行文字:周三傍晚,大雨,一把黑伞,并肩走过湿漉漉的街道,伞沿滴落的雨声,是很好听的记忆。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杨博文,遵照左奇函的叮嘱,第一时间换下被雨水浸湿的校服上衣,擦干肩膀,喝下一杯温热的温水。他将那把黑色折叠雨伞撑开,放在阳台通风处晾干,望着滴着水珠的伞面,想起伞下少年柔软的眉眼,心底满是温柔。

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意外促成了共撑一伞的同行。没有夕阳、没有梧桐道,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雨幕与潮湿的街道,一方小小的伞,将两个少年护在风雨之中,又一次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藏在雨丝之中的牵挂,如同秋日慢慢滋长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两颗少年的心,原本平淡的放学归途,因为这场雨天的相遇,被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意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