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跟田中叔谁也没提炸鬼的事。俩人默契地烧了壶热水,各泡了碗面,吃完倒头就睡。我躺床上摸了摸后脑勺,头发确实薄了一层,但没秃,行吧,能接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踹门声吵醒的。
“开门!鬼杀队!”
我眼睛还没睁开,田中叔已经从我隔壁房间蹿出来了,跟我撞在走廊上,俩人一块儿摔了个屁股蹲儿。门外脚步声又重又急,起码来了四五个人。
“叔,”我压着嗓子,“他们来了。”
“我听见了!”田中叔脸都白了,“咋办?”
“开门吧,咱又没犯法。”
“你昨晚放炮仗炸了半条街你跟我说没犯法?!”
“那是鬼先动的手!”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富冈义勇,面无表情,腰上刀都没拔。他身后跟着三个隐部打扮的队员,戴着面具,站得笔挺。
“赫凡,”义勇开口,“主公要见你。还有田中老板。”
“啥事儿啊?”我装傻,揉着眼睛打哈欠,“我这面还没揉呢,中午客人来了吃啥——”
“昨晚的爆炸。”义勇言简意赅,“整个镇子都听见了。走吧。”
我跟田中叔对视一眼。叔您看见了,人家都堵门口了,跑是跑不掉了。
于是我俩连早饭都没吃上,就被义勇和三个隐部队员夹在中间,一路“护送”到了产屋敷宅邸。路上我试图跟义勇套近乎:“富冈大哥,您吃了吗?我昨天揉的面还剩一团,要不我给您下碗——”
“不用。”
“那您看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先把面揉完再——”
“主公在等。”
“……行吧。”
到了宅邸门口,我腿已经开始抖了。田中叔比我抖得更厉害,嘴唇发青,念叨了一路“我门帘还没挂”。进大门的时候他差点被门槛绊倒,我一把扶住他,结果自己脚下一软,俩人差点一块儿摔进去。
和室里坐满了人。
主公端坐在正中间,笑盈盈的,跟三天前来吃面时一模一样。两边跪坐着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腰挎日轮刀,气场强得跟开了空调似的。我只扫了一眼,心脏就停跳了半拍。
左边第一个,炎柱炼狱杏寿郎,金红头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盘烤焦的肉。旁边是音柱宇髓天元,头巾闪闪发光,指甲涂得花里胡哨的,正拿小指掏耳朵。再过去是恋柱甘露寺蜜璃,粉绿头发,眼睛闪闪亮,瞅着我和田中叔抖成一团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哇好可怜”。她旁边是蛇柱伊黑小芭内,嘴巴缠着绷带,眼神阴恻恻的。
右边第一个,岩柱悲鸣屿行冥,两米多高的壮汉,手里攥着佛珠,眼泪哗哗地流。旁边是风柱不死川实弥,一脸疤,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再过去是霞柱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发呆,明显在走神。最边上是蝴蝶忍,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像在计算给我下多少紫藤花毒比较合适。
义勇归位,坐在忍旁边。蝴蝶香奈惠没跪坐,站在主公身后,手里拎着个纸包,笑眯眯地朝我晃了晃。
我扫了一眼这阵仗。九柱来了八个,加主公,加香奈惠,一屋子人。
完了。这排场够审一个上弦了。
“赫凡,田中老板,别站着,坐。”主公抬手示意。
我跟田中叔跪坐下来。我膝盖一着地就开始高频抖动,跟装了马达似的。田中叔更不争气,跪下去的时候“咚”的一声磕得太用力,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把面前茶盘撞翻。
主公笑呵呵地让人上茶,然后温声开口:“别紧张,就是聊几句。昨晚的事,镇子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放鞭炮,有人说地震,还有人说是雷劈了巷子。你们二位正好在场,能不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言出法随不能说,穿越不能说,能力来源不能说。得编一个能糊弄过去又不至于被当场砍了的说辞。
“那个……主公大人,”我搓着手,努力挤出憨厚的笑,“昨晚啊,是这样的。我跟叔出去遛弯,碰上个……那个……野狗。挺大一条野狗。疯了似的追我们。我俩跑啊跑,跑进一条巷子,那野狗追进来,我急眼了,抄起旁边一把……一把西瓜刀,就,就砍了它两下。然后那野狗就跑了。可能是它自己绊着石头摔了,摔炸了,就那声响。”
和室里安静了一秒。
“野狗?”不死川实弥第一个炸了,嗓门跟打雷似的,“你他娘管那叫野狗?整条街的墙都熏黑了!地上还有鬼血烧的印子!野狗能烧出那玩意儿?!”
“鬼血?”我瞪大眼睛装傻,“啥鬼血?那可能是野狗血吧?狗血不都那样吗?黑不溜秋的——”
“狗血是红的!”实弥一巴掌拍在榻榻米上。
“那、那可能是条黑狗……”
“黑狗血也是红的!!”
“那可能就是条……特殊的狗?”
实弥脸都气紫了,站起来要揍我,被旁边的宇髓天元一把按回去:“冷静冷静,让主公问。”
主公倒是没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转向田中叔:“田中老板,你看到的是什么?”
田中叔比我还紧张,嘴皮子直哆嗦:“我、我我我我看见的是……是那个……赫凡说的对!野狗!特大一条!跟人差不多高!嗷嗷叫着追我们!赫凡拿刀砍它,它就跑了!”
“跟人差不多高的野狗?”伊黑小芭内阴恻恻地开口,“你见过人形野狗?”
“见、见过!昨晚就见着了!”田中叔点头如捣蒜,“长得可丑了!灰白灰白的!脸上跟糊了浆糊似的!嘴里还吐黑沫子!”
叔啊,您这描述,谁听了都知道是鬼啊!
果然,恋柱甘露寺蜜璃歪着头:“这不是鬼吗?灰白皮肤、黑沫子,跟鬼一模一样呀!”
“鬼?!”田中叔眼睛瞪得溜圆,演技比我还浮夸,“啥鬼?还有鬼这种东西?我不知道啊!我开面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鬼!我以为就是条得了皮肤病的野狗!”
我赶紧接话:“对对对!我叔眼神不好,晚上看啥都跟狗似的!上回他还把路边的石灯笼认成他媳妇了,抱着哭了一晚上——”
“赫凡!”田中叔急了,“我啥时候抱石灯笼了?!”
“就上个月!您喝多了那天!”
“我那是找厕所!”
“找厕所您抱着灯笼喊媳妇?”
“你个小兔崽子——”
“行了行了!”实弥又拍桌子,“你俩少在这儿耍宝!说正事!”
主公抬起手,实弥立刻闭嘴了。主公放下茶碗,看着我和田中叔,笑容温和得让人后脊梁发凉:“赫凡,昨晚你砍那条‘野狗’的时候,用的什么刀?”
“西瓜刀!老张瓜果批发,三文钱一把,我搁后厨切西瓜用的!”
“可隐部去现场查了,巷子里没有西瓜刀的碎片,也没有你丢下的刀。”主公慢条斯理地说,“倒是有几块金属碎屑,像是刀刃崩断后留下的。什么西瓜刀,三文钱一把,能砍鬼砍到刀刃崩断?”
我张嘴想编,脑子卡壳了。
大哥您连这个都查了?!隐部是这么用的吗?!
“那、那个……可能是我记错了,不是西瓜刀,是……是切菜刀!对,切菜刀!铁的!硬得很!”
“切菜刀砍鬼,刀刃崩了,你人没事?”悲鸣屿行冥抹着眼泪开口,声音低沉,“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一个没有日轮刀的普通人,徒手砍鬼,还能把鬼砍死,这不合常理。”
“我没说砍死啊!它自己跑的!”
“它没跑。”义勇在旁边冷不丁冒了一句,“我第二天早上去看了,鬼死了,灰都没剩。”
富冈义勇你给我闭嘴!
“那、那可能是它跑着跑着自己摔炸了——”
“鬼不会自己摔炸。”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鬼只有被日轮刀斩首才会死。或者被阳光晒死。或者被紫藤花毒死。没见过摔死的。”
炼狱杏寿郎一拍大腿,嗓门震得纸门嗡嗡响:“哈哈哈!有趣!那你到底怎么弄死它的?!用西瓜刀?切菜刀?还是拿头撞的?!说清楚嘛!我听着都急死了!”
“我、我瞎砍的!”
“瞎砍能砍出金光?!”实弥又炸了,“隐部说巷子里有金色灼烧的痕迹!你他娘的瞎砍能砍出金光?!你当你是菩萨啊?!”
“那、那是月光!昨晚月亮挺亮的!”
“月亮是白的!”
“那可能是……反光?”
实弥气得要拔刀。香奈惠在旁边笑出了声,被忍戳了一下腰,赶紧捂住嘴。主公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半天才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吓他们了。”
他端起茶碗,看着我和田中叔,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赫凡,你昨晚喊的那句‘回声,于此共鸣’,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的?”
我腿一抖,差点从跪坐姿势滑下去。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香奈惠昨晚蹲屋顶上全听见了?!
“那、那是我……瞎喊的!砍野狗的时候得给自己壮胆嘛!我就随便喊了两句!跟和尚念经似的!”
“和尚教你的护身咒?”主公笑得更深了,“龟甲山那个庙的?”
“……对!龟甲山的!”
“可我问了,近江没有叫龟甲山的山。龟甲万倒是有,是酱油牌子。”
我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主公您怎么还带查户口的啊?!
“那可能是……龟甲万山?酱油山?我们村后面那座山长得像酱油瓶子——”
“赫凡。”主公放下茶碗,温和地打断我,“你刚才说了六个谎。我数着呢。”
和室里安静了。九柱齐刷刷看着我。实弥眼神里写满了“主公发话了你等死吧”。蜜璃一脸心疼地捂嘴。行冥哭着念经。义勇面无表情。忍已经开始摸腰间刀柄了。
我后脊梁全湿了。
“主公大人,”我声音都虚了,“我、我就是个洗碗的,真没啥本事,昨晚纯属运气——”
“运气能让头发变薄?”
我操。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一出来,我就知道瞒不住了。香奈惠在旁边“噗”了一声,忍翻了个白眼,实弥愣住,炼狱歪头,蜜璃捂着嘴小声说“啊好可怜头发真的少了”。
主公笑呵呵地抬手,示意香奈惠把那个纸包拿过来。香奈惠走过来,把纸包搁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一罐生发膏,包装上写着“育毛剂·蝶屋特制”。
“先把这个收着。”主公说,“然后咱们慢慢聊。不急。义勇说你砍鬼的时候骂它赔木屐——你先把木屐赔了,再解释解释,你一个洗碗的,上哪学的刀法。”
我捧着那罐生发膏,看看主公,看看九柱,又看看一脸“你继续编啊我听着呢”的香奈惠。
“主公大人,”我深吸一口气,“我要是说……我是在梦里学的,您信吗?”
主公喝了口茶,笑得很温柔:“信啊。所以今晚你再回去做个梦,明天早上把梦里那个师父叫来,我跟他聊聊。”
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