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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5

奇文:无人知晓

楼梯口的阳光温柔又刺眼,落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上,尴尬又绵长。

左奇函那句平淡至极的“嗯,我知道”轻飘飘落下,彻底掐灭了对方眼底仅存的一点期待。少年抿紧嘴唇,没再说话,默默收回目光,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走着,连往日轻快的步伐都慢了大半。

走在前面的张桂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得太清楚了,左奇函每一次克制的回应、每一次刻意的疏离,都像温水煮茶,一点点冷却对方习惯性的依赖,也一点点凌迟着他自己藏不住的真心。

刚走到一楼大厅,两道活泼的身影就从便利店方向跑了过来。

陈思罕手里提着两大袋冰凉的饮品,袋子哗啦作响,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老远就挥手喊道:“你们怎么才下来?我们都买完东西回来了!”

身旁的陈浚铭抱着几包零食,乖乖跟在旁边,步伐轻快,笑容干净软糯,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一行人,最后目光落在气氛沉闷的两人身上,微微愣了愣。

热闹的两人一靠近,原本凝滞的空气被瞬间打破。

陈思罕观察力敏锐,扫过左奇函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身旁人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挑眉随口问道:“怎么了你们?训练训自闭了?一路安安静静的。”

陈浚铭也轻轻点头,小声附和:“刚刚在楼上是不是累到啦?我看你们双人part练了好久。”

两人性子纯粹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句无心的问话,却再次戳中了左奇函最敏感的地方。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压下心口泛起的酸涩,抬眼扯出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是惯常的得体礼貌:“没有,就是有点累,懒得说话。”

“难怪呢。”陈思罕大大咧咧把饮料分发给众人,随手将一瓶冰可乐递到左奇函手里,“给你,解解乏,下午高强度排练可别掉线啊。你们俩的双人舞台可是老师重点盯的节目,可不能生疏了。”

又是双人舞台。

左奇函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闷痛。

所有人都记得他们是最完美、最不可替代的搭档,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永远默契无间、永远并肩契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亲手毁掉这份独一无二的默契。

他亲手推开偏爱,亲手斩断特殊,亲手将数年的朝夕羁绊,一点点磨成普通的队友情。

一旁沉默许久的少年听到这话,眼底悄悄亮起一丝微光,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开口的理由,他下意识看向左奇函,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下午我们再好好磨合一遍好不好?我想把细节练得更稳一点。”

这是他放下所有别扭,主动递过来的台阶。

只要左奇函点头,只要他稍稍温柔一点,所有的疏离、所有的隔阂,好像都能瞬间烟消云散。

可左奇函不能。

他抬眼,对上对方澄澈又期待的目光,心底拉扯得几近碎裂。他太想答应了,想顺着他的心意,想回到从前毫无顾忌迁就他的日子,想卸下所有伪装,好好和他并肩磨合每一个动作。

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一旦心软,所有的克制都会功亏一篑,那场藏在盛夏、见不得光的暗恋,只会再次泛滥成灾,最后伤人伤己,落得无法收场的地步。

于是他轻轻错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不近不远的疏离:“下午大家整体合排,先跟着大队伍来吧,单独磨合不急。”

轻飘飘一句话,再次推开了主动靠近的人。

少年眼里的光,彻彻底底暗了下去。

他愣住原地,指尖微微攥紧衣角,眼底铺满茫然和委屈。他不懂,真的不懂。从前事事顺着他、事事迁就他、永远愿意陪他反复打磨细节的左奇函,怎么就变得这么冷淡、这么疏离、这么不愿意和自己靠近了。

张桂源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全程沉默看着这一幕,满心无奈却无从劝解。

陈思罕再大大咧咧,此刻也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下意识噤声,不再说笑。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轻的送风声响。

乖巧的陈浚铭眨了眨眼,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小声打圆场:“没关系呀,整体合排也一样的,慢慢来就好啦,不用着急的。”

只是温柔的劝解,再也暖不回刚刚冷却的气氛。

一行人拿着东西慢慢往训练楼走,午后的阳光炽烈滚烫,复刻着盛夏最后的余温。风吹过走廊,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左奇函心底积压已久的疲惫与酸涩。

路上,陈思罕忍不住悄悄凑到张桂源身边,压低声音疑惑问道:“他俩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怪怪的,以前黏得比谁都紧,现在跟隔了堵墙一样。”

张桂源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前一后、刻意保持距离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回道:“别问,也别多嘴,各自都有心事。”

“心事?”陈思罕皱着眉,一脸不解,“能有什么心事啊?不就是训练排练吗?好好说开不就行了,这样僵着多难受。”

“有些事,说不开的。”张桂源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说不出口、无法释怀。

陈浚铭跟在两人身后,安安静静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小的心里只觉得可惜。他一直很羡慕他们的默契,羡慕他们无论舞台还是日常,都比旁人更亲近、更合拍,如今看着两人日渐疏离,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回到排练室,午后的训练很快开始。

全员集合、热身、走位、合音乐,节奏紧凑又忙碌。陈思罕和陈浚铭活力满满,跟着节拍认真训练,偶尔互相打趣打闹,气氛轻松热闹。

唯独左奇函,始终游离在热闹之外。

他动作标准、卡点精准、状态在线,挑不出半点毛病,完美得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只有在每一次必须和对方并肩走位、对视、配合动作的时候,心底才会掀起剧烈的疼痛拉扯。

老师再次cue到双人定点动作,要求两人加重情绪交流。

音乐响起,鼓点落下,两人按照走位快步靠近,肩头几乎相贴,呼吸两两纠缠,目光被迫直直相对。

咫尺的距离,清晰得能看见对方眼底细碎的情绪。

少年的眼里藏着未散的委屈、困惑和小心翼翼的迁就,干干净净,纯粹无瑕。他是真的毫无芥蒂、真心实意地想要和好如初、好好搭档。

可左奇函只能冷下心肠。

他强迫自己眼底清空所有情绪,没有温柔,没有迁就,没有半分从前独有的偏爱,只剩下职业化的平静和疏离。

短短两秒的对视,却像熬过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率先挪开目光,利落完成下一个动作,肢体完美无缺,情绪却空洞得可怕。

一曲结束,老师依旧满意动作完成度,却再次提点:“感觉还是不对,你们俩少了以前那种熟稔的羁绊感,太客气、太生疏了。”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一瞬。

陈思罕挠挠头,懵懂开口:“确实欸,你们俩以前对视超有感觉的,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啊?”

陈浚铭也跟着点头:“是不是太紧张啦奇函哥?放松一点就好啦。”

所有人都在疑惑,所有人都在惋惜,唯独没人知道,这份生疏和客气,是左奇函拼尽全力、忍痛维持的结果。

少年站在原地,攥着衣角,久久看着左奇函的背影,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休息间隙,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聊天。陈思罕和陈浚铭凑在一起讨论刚刚的动作细节,张桂源靠在墙边,静静看着独处一隅的左奇函。

他看着那个少年独自坐在角落,微微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看似平静,却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疲惫,像把自己彻底隔绝在了所有人的热闹之外。

片刻后,张桂源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无奈:“你非要这样吗?所有人都看出来你们生疏了,他现在委屈得不敢主动找你说话了。”

左奇函抬眼,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声音沙哑得厉害:“张桂源,我没有办法。”

“你这是在自我折磨,也在慢慢消耗他。”张桂源轻声道,“他性子软,心思细,你一次次冷淡推开,他不会闹,只会慢慢习惯,慢慢死心。等他真的不再主动、不再依赖你的那天,你后悔都来不及。”

左奇函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

他怎么会不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亲手推开这辈子最想要留住的人。

可爱意是桎梏,是软肋,是见不得光的禁忌。他不能贪心,不能奢望,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掉两个人长久的并肩。

与其最后难堪决裂、彻底陌路,不如从此克制隐忍,做一辈子普通队友。

“我宁愿他慢慢习惯没有我的偏爱。”左奇函望着远处嬉笑打闹的身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不要他有一天,知道我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从此避我如蛇蝎。”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并肩,还能同台,还能以队友的身份,岁岁相见。

哪怕咫尺天涯,哪怕心口俱裂。

不远处,少年无意间回头,恰好对上他落寞的目光。四目相撞的瞬间,左奇函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地面,刻意避开所有交集。

那一瞬间,少年眼底最后的希冀,彻底熄灭。

陈思罕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终于彻底闭嘴,不再打趣。

陈浚铭也轻轻抿住嘴,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热闹的排练室里,依旧人声鼎沸、光影热烈。

所有人都在奔赴舞台、奔赴荣光、奔赴鲜活的少年时光。

只有左奇函,被困在盛夏落幕的遗憾里,被困在无人知晓的暗恋里,日复一日,独自煎熬、独自拉扯、独自承受着这场永无结局的漫长心动。

他的喜欢死在了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