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拉歌比赛与跑调的《团结就是力量》
军训第三天,太阳比前两天还毒。
林栀已经摸清规律了——上午站军姿,下午练队列,傍晚拉歌。所谓拉歌,就是各班坐在操场上互相吼歌,比谁嗓门大。教官说这叫“鼓舞士气”,林栀觉得这叫“互相折磨”。
下午队列练完,教官吹哨集合:“各班围成圈坐!拉歌比赛现在开始!三班先来,唱《团结就是力量》!”
三班四十多号人稀稀拉拉围坐一圈。教官起头:“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唱到第三句,林栀听见旁边有人跑调了。跑得不算离谱,但就是在调上晃了一下,跟走路踩到石子似的。她没在意,继续唱。
第四句,跑调的人嗓门突然大了,把全班带偏了。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那个声音拐了个弯,硬是把“强”字唱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效果。全班四十多号人被这一拐带得集体跑偏,后半段彻底找不着调了,各唱各的,乱成一锅粥。
教官脸都绿了:“停!停!谁跑调?”
男生堆里齐刷刷扭头看向沈曜。沈曜举着手,一脸无辜:“教官,我唱歌就这样,我妈说我唱歌像杀鸡。”
“那你小点声!你一个人带偏一个班!”
“我尽量。”沈曜点头,表情诚恳。
第二轮,三班重唱。这回沈曜压着嗓子唱,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结果唱到“向着太阳向着自由”那句,他大概是觉得快结束了,松了口气,嗓门又没收住——“向着新中国——” 那个“国”字直接破了音,像气球撒气一样“吱”地拐了上去。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苏晚晚趴在膝盖上,整个人都在颤。陈冉笑得直拍地:“沈曜你闭嘴吧!”
教官放弃挣扎了:“行了行了三班坐下,换四班!”
沈曜被男生们按在地上捶了两拳,还笑嘻嘻的:“我这叫特色唱法,你们不懂欣赏。”
四班唱完,五班唱完,又轮回来。教官说这回换个花样,每班出一个人领唱,唱《打靶归来》。三班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当出头鸟。陈冉捅林栀:“你去你去,你唱歌好听。”
“我什么时候唱歌好听了?”
“你昨晚在宿舍哼《小幸运》我都听见了,没跑调。”
“那是哼着玩的——”
教官一吹哨:“三班!领唱的!出来!”
陈冉一把将林栀推出去了。
林栀踉跄两步站到圈子中间,四十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反正丢脸也是丢沈曜在前头,怕什么。张嘴就来:“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曜在男生堆里“噗”地一声笑劈叉了,笑得直接仰倒在地上,两条腿乱蹬。紧接着整个三班笑成一片,陈冉笑得直拍苏晚晚大腿,苏晚晚笑出了鹅叫,连教官都没绷住,嘴角抽了两下。
林栀反应过来自己唱串了,脸“腾”地红到耳根:“不是……重来!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全班跟着她唱起来了,这回没人跑调,沈曜也老实了,憋着笑小声跟唱,声音稳得很。
唱完,教官点点头:“这不挺好嘛,沈曜你以后就这个音量唱。”
沈曜:“报告教官,刚才那个音量我只发挥了十分之一。”
“那就发挥十分之一!”
拉歌结束,天边烧了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教官宣布解散,人群呼啦一下散了。林栀正要走,沈曜从后面追上来了,手里拎着两瓶冰红茶,递给她一瓶:“领唱辛苦了。”
“不用。”
“拿着吧,我不喝甜的。”他直接塞她手里,然后自顾自拧开自己那瓶,灌了半瓶,“其实我喝,我就是想给你。”
林栀:“……你这人说话怎么不拐弯的?”
“拐弯多累啊。”沈曜在她旁边走着,步子放慢了配合她,“你唱歌挺好听的,真的。”
“我刚才唱的是《我爱洗澡》。”
“那也好听。你唱什么都好听。”
“沈曜。”
“嗯?”
“你是不是跟每个女生都这么说话?”
沈曜停下来,认真想了想:“没有。我就跟陈冉这么说过,说你唱歌好听,陈冉骂我神经病。”
林栀一口冰红茶差点呛进气管里。
“真的,”沈曜一脸诚恳,“我说陈冉你笑声挺有感染力的,陈冉说我再跟她搭话就把我头拧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
“你也没拧我头啊。”
林栀无语了。这人的逻辑有一种蛮不讲理的自信,像那种撞了南墙不仅不回头,还打算把墙拆了继续走的人。
她没再理他,快步往前走。沈曜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边走边哼歌,哼的正是《打靶归来》,一句都没跑调。
林栀忍不住回头:“你不是唱歌跑调吗?”
“那是我故意的。”
“你故意跑调?”
“拉歌嘛,又不是正经比赛,谁跑调谁有节目效果。你看今天全班笑得多开心,教官都没绷住。我要是唱得标准,大家就干坐着吼歌,多没意思。”
林栀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你故意带偏全班?”
“也不算故意,第一句真没控制住,后来发现效果不错,就……顺水推舟了。”他冲她眨眨眼,“这叫牺牲小我,娱乐大众。”
林栀嘴角抽了抽。她想说你有病,但没说出来。因为仔细一想,今天拉歌确实是军训三天来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笑得肚子都疼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靠谱?”沈曜问。
“你自己知道就好。”
“但我靠谱的时候特靠谱。”他拍胸脯,“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
“对啊,咱俩同班,还有两年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以后”是个确定会发生的事情,不需要怀疑。林栀没接话,低头喝了口冰红茶。
走到宿舍楼下,沈曜挥手:“明天见啊林栀。”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我爱洗澡》——明天拉歌你要是没准备,可以再唱一遍,我保证这回不笑。”
“沈曜你赶紧走!”
“走了走了!”他笑着跑远了,军训服的裤腿卷到小腿肚,跑起来像只撒欢的傻狗。
林栀上楼时,陈冉和苏晚晚已经趴在窗口看半天了。
“老实交代,聊什么了?”陈冉一把拽住她。
“没什么。”
“没什么你耳朵红成这样?”
“晒的。”
“晚上八点晒什么晒!”陈冉不信,“他说什么了?”
林栀把冰红茶往桌上一放:“他说我唱歌好听。”
苏晚晚捂嘴:“哇——”
“然后说陈冉笑声有感染力。”
陈冉:“……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三个人笑成一团。熄灯后,苏晚晚在黑暗里小声问:“林栀,你真的不觉得沈曜挺好的吗?”
林栀盯着天花板:“他烦死了。”
“但你笑了。”
“我哪天不笑?我笑点低不行?”
“你笑别人的时候是笑,笑他的时候眼睛会弯。”苏晚晚声音小得像念咒,“我妈说,看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就看她的眼睛。”
“你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还说,高中不要早恋。”
“那你妈说得对。”
苏晚晚“哦”了一声不说话了。陈冉在上铺翻身,迷迷糊糊插了一句:“沈曜那小子看着还行……就是唱歌太难听了……”
林栀把被子拉过头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沈曜那颗虎牙、他那句“以后你就知道了”、还有他故意跑调带偏全班的坏笑,转来转去,跟走马灯似的。
她摸出手机,给沈曜改了个备注:傻狗。
对面秒回:你怎么知道我外号?我们班男生都叫我傻狗。
林栀:……你真是个人才。
傻狗:谢谢,我妈也这么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