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阎王亲自登门

萧衍之就站在门口，逆着午后斜照进来的光，身形高大，穿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间悬着那柄御赐打龙鞭，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只鞭柄上缠的金丝在光里泛着一线冷芒。他生得极好，五官深邃，眉骨高而眼窝微陷，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笑意从不到底，底下压着什么谁也摸不准。整张脸最醒目的是那副神情——懒散，随意，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无关，可你要是真信了这副神情，什么时候被他剜了心都不知道。

“宁少卿，”萧衍之靠在门框上，笑了笑，“帖子请不动你，本王只好亲自来了。”

宁清砚放下笔，起身行了个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下官见过宸王爷。大理寺正堂审案，王爷若有事，可去偏厅稍候，待下官审完这堂——”

“本王就是来审案的。”萧衍之径直走进来，拉开宁清砚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满堂寂静。

宁清砚看着他。萧衍之也看着他。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摆满卷宗的案桌，案角海棠花枝被萧衍之的袖风一带，簌簌落了两片花瓣下来，正好落在宁清砚手背上。

宁清砚垂眼看了一下那花瓣，没动。

“城郊三案，”萧衍之先开了口，语气正经得跟方才判若两人，“本王手里有份东西，宁少卿应该感兴趣。”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案上。

宁清砚拿起来展开。

纸上画着一枝海棠——墨笔勾勒，画得极细，花瓣的位置、枝干的弯折、甚至叶片脉络都清清楚楚。最特别的是海棠花蕊处，画了一枚极小的印记，像个变形的“柳”字。

“这是第三个死者手里攥着的，”萧衍之说，“准确地说，是有人塞进她手里的。被顺天府那帮蠢货当成寻常画纸忽略过去了。本王的人查了三天，查到这印记来自城西一家叫‘棠下’的字画铺子，铺子老板姓柳，跟宫里那位淑太妃，是出了五服的远亲。”

宁清砚抬起眼。

“淑太妃的远亲，接连杀人，还专挑在死者手里塞海棠。”萧衍之把玩着腰间的玉坠，语气随意得很，“宁少卿觉得，是巧合？”

宁清砚沉默了片刻。

“王爷为何不直接把这案子接过去？”他问，“以王爷的手段，查一个铺子应该不难。”

“是难是不难，看本王愿不愿意。”萧衍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这案子归大理寺管，本王越俎代庖，不合规矩。宁少卿不是最讲规矩的？”

宁清砚没接这话。

萧衍之又笑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了几分：“砚砚——”

宁清砚手一顿。

“本王来都来了，你要赶我走？”萧衍之这么说着，语气里竟带出一点委屈来，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这案子我查了一半，线索全带来了，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赶人，行不行？”

宁清砚垂着眼，把那张画海棠的纸折好收进卷宗里，声音仍是平平的：“王爷，大理寺有规矩，公堂之上称官职。”

“行，宁少卿。”萧衍之答应得极其痛快，下一句立刻破了功，“那下了堂本王能叫砚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