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怕的活阎王

他对萧衍之没什么意见。准确地说，他对萧衍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大理寺少卿与宸王爷之间本该只有公事往来，偏那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从去年冬天在大理寺公堂上第一次照面起，就跟盯上猎物似的盯上了他。

他退药材，萧衍之就送补品；他闭门不见，萧衍之就送帖子说“本王请宁少卿来王府做客”，帖子措辞客气得像是正式邀约，他不去，萧衍之就亲自来大理寺门口站着，什么也不做，就站着，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弄得满大理寺上下如临大敌，连寺卿都颤巍巍地来问他：“清砚啊，你是不是……得罪宸王爷了？”

宁清砚彼时正在看卷宗，头都没抬：“没有。”

寺卿：“那他怎么天天来咱们门口……”

宁清砚：“您去问他。”

寺卿当然不敢去问。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宸王爷萧衍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当今圣上最尊敬和依赖的皇叔？先帝驾崩时萧衍之才二十二岁，手握御赐打龙鞭，上打昏君下打佞臣，先帝遗诏写得明明白白“朕弟衍之可承大统”，结果这位爷转头把七岁的侄儿抱上龙椅，自己做了个“闲散王爷”——闲散两个字得拆开看：闲是真闲，散也是真散，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位爷手里攥着的是大齐的命脉。兵权、财权、暗卫、密折，全在他一人手里捏着。他在朝堂上笑一笑，所有人跟着松口气；他脸一沉，连龙椅上的小皇帝都大气不敢出。

就这么个人，天天往大理寺门口站。

宁清砚想到这儿，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少卿，”阿梨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个……外头有人递了帖子来……”

“谁的。”

“宸王府的。”

三、一张画着海棠的纸

宁清砚终于抬起头，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帖子上就一行字，笔锋遒劲又带着点刻意的散漫：

“今日有要案相商，请宁少卿过府一叙。——萧衍之”

要案。宁清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息。大理寺最近确实有个棘手的案子——城郊接连出了三桩命案，死者都是年轻女子，死状极惨，脖子上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勒痕，现场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迹，唯一的共同点是三人都在死前收到过一枝海棠。案子查了半个月毫无进展，大理寺上下焦头烂额。

这案子跟宸王府能有什么关系？

宁清砚把帖子往案上一搁。

“回帖，说大理寺有公堂，要商要案，请宸王爷来大理寺。”

阿梨张了张嘴：“少卿，那可是宸王爷……”

“大理寺是审案的地方，不是喝茶的地方。”宁清砚重新拿起笔，在卷宗上落了一笔，“他若真要商案，就来大理寺。若只是想找由头，不来也罢。”

阿梨苦着脸去回话了。

宁清砚本以为萧衍之会像之前那样，要么派人来回扯皮，要么亲自来大理寺门口站着。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想站直了迎出去的压迫感。紧跟着大理寺正堂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惊呼“王爷”，有人碰翻了椅子，还有寺卿慌慌张张跑出来迎的声音。

然后正堂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