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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砚

一枝海棠压朝堂

宁清砚没理他,低头翻开案上卷宗,将城郊三案的验尸格目抽出来摊在两人之间。

“王爷说查到‘棠下’铺子,”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沉稳,“铺子老板叫什么,多大年纪,平时往来何人,可都查清了?”

“柳成安,四十二岁,光棍一条,铺子开了六年,平时卖些仿古字画,生意惨淡,但每月初五、十五、廿五都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进账,数目不小。”萧衍之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语速加快,条理分明,“本王的人盯了他三天,发现他每隔半月就去一趟城北的‘聚闲庄’,那庄子挂在安国公陆廷舟一个远房侄子名下。”

安国公。

宁清砚笔尖顿了一下。

安国公陆廷舟,三朝元老,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且素来与宸王府不太对付——准确地说,是陆廷舟单方面忌惮萧衍之,萧衍之倒是从没把这人放在眼里过。但宁清砚办过几桩跟陆廷舟有关的案子,每到最后关头总有“意外”发生,证人暴毙、证据遗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说“此案另有隐情”。他心知肚明背后是谁在捣鬼,只是没有证据,动不了这棵老树。

“宁少卿,”萧衍之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不想把这案子连根拔了?”

宁清砚抬眼看他。

萧衍之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痒,面上还端得住:“本王查这个柳成安,本来只想揪出他背后的主子是谁。现在本王改主意了——这案子跟你大理寺的命案串在一起,本王要连窝端。你出人,本王出线,如何?”

宁清砚看着他的眼睛。萧衍之坦坦荡荡地让他看,连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王爷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宁清砚慢条斯理地开口,“我都信。”

萧衍之一喜。

“但王爷隐瞒了一件事。”

萧衍之:“……什么?”

宁清砚把那张画海棠的纸重新抽出来,指尖点在花蕊处那枚“柳”字印记上。

“这个印记,是刻在画纸夹层里的,要对着光才看得见。”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得像一汪寒潭,“王爷给我这张纸时,它就平平地摊着。王爷是怎么知道夹层里有东西的?”

堂里静了一瞬。

萧衍之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这一笑跟方才都不一样,眉梢眼角全弯起来,连眼底那层惯常的冷厉都化开了,竟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无赖来。

“砚砚,”他痛快承认,“你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我钻。”

“王爷。”

“好好好,宁少卿。”萧衍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本王承认,这张纸是本王对着光看了三天才看出名堂的。这不是怕你嫌本王蠢么。”

宁清砚没理他这句,把纸收好,起身从案后走出来。

“既如此,这案子大理寺接了。”他站定了,抬头看萧衍之——他身量比萧衍之矮了半个头,站在人跟前却半点不落下风,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王爷提供的线索,下官会一一核实。若查有实据,大理寺自会上报圣裁,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至于‘连根拔’三个字,王爷说得太早了些。”

他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案子我接了,但怎么查、查到哪一步、最后怎么办,是大理寺的事,不劳王爷费心。

萧衍之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行,都听宁少卿的。”

宁清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人答应得太痛快,他反而觉得哪里不对。

“那本王就先回了。”萧衍之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偏过头来,“对了宁少卿,本王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砚砚’——也都是真的。”

宁清砚:“…………”

“哦还有,”萧衍之指了指案角,“海棠挺好看的,配你。”

人走了。